山樑上，夜風凜冽。
西位法相境強者凌空而立，衣袂被山風掀起，卻紋絲不動。他們的目光落在陸燼身上，像西座大山壓在頭頂。那些跪伏在地的緹騎和官兵連大氣都不敢喘，陸燼卻緩緩抬起頭，迎著那些目光，開始說話。
“回稟諸位大人，”他的聲音平靜，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，“晚輩陸燼，奉秦夜大人之命，駐守黑山石礦，任礦場管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整理思緒。
“數日前，靖夜司鎮守司使周莽大人突然趕到礦場。周莽大人與晚輩之間，因他外甥陳楓之死，早有舊怨。此事，靖夜司上下多有知曉，晚輩不敢隱瞞。”
灰袍老者微微頷首，目光不動。秦無炎站在他身後，神色冷峻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周莽大人到礦場後，便將晚輩叫至礦洞前，厲聲審訊，質問陳楓之死是否與晚輩有關。晚輩再三解釋，周莽大人卻不信，以通竅後期的修為威壓晚輩，言語羞辱，拳腳相加。”陸燼說到這裡，聲音微微低了下去，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堪的往事。
“這些，礦場上的緹騎與囚徒皆可作證。晚輩當時不過是凝氣圓滿，在周莽大人面前，毫無還手之力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西位法相境的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，可誰也沒有打斷他。
陸燼抬起頭，目光從西位法相境臉上緩緩掃過，最後落在秦夜身上，像是在尋求某種確認。秦夜微微點頭，他便繼續說下去。
“就在周莽大人審問晚輩之時，礦場外忽然闖入兩人。一男一女，皆是通竅境修為。那女子身著黑衣，面覆黑紗，身法詭譎，快如鬼魅；那男子一身白衣，手持長劍，氣度不凡，劍意凌厲。”
灰袍老者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他們二人不知為何追至此地，那女子眼看無處躲避，竟徑首衝入了礦洞深處。那白衣劍客也緊隨其後，追了進去。周莽大人見狀，臉色大變，喊了一聲‘糟糕’，也縱身追了進去。”
陸燼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。
“至於礦洞裡發生了什麼事，晚輩實在不知。周莽大人追進去後，礦洞入口便被他以靈力封住，晚輩根本無法靠近。晚輩只得退回山頂石屋，安心修煉，以期突破通竅境，也好在關鍵時刻出一份力。”
他垂下頭，像是在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愧疚。
“晚輩資質駑鈍，在石屋中修煉了數日，才勉強突破至通竅境。可當晚輩衝出石屋時，整個礦場己經變了模樣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顫抖，那顫抖很輕，卻恰到好處。
“詭霧從礦洞中瘋狂湧出，遮天蔽日，所過之處，草木枯朽，人畜皆亡。那些囚徒、緹騎、官兵，但凡被霧觸及，便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，便化作一具具枯骨。晚輩拼死抵擋，可那詭霧太過兇險，以晚輩剛剛突破的修為，根本無力迴天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眶泛紅。
“就在此時，周莽大人與那二人從霧中衝了出來。不知他們在礦洞中達成了什麼協議，那女子與白衣劍客竟聯起手來，與周莽大人戰作一團。三人皆是通竅境中的佼佼者，靈力對撞，氣浪翻滾，晚輩根本無法靠近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“晚輩想衝上去幫忙，可那二人身法太快，劍術太強，晚輩幾次衝上前，都被逼退回來。就在此時，詭霧徹底爆發，將整片礦場吞沒。那二人見勢不妙，轉身便要逃命。周莽大人卻拼死攔住了他們，回頭對晚輩吼了一聲——”
他停下，喉結滾動，像是在壓抑著什麼。
“‘快走！把訊息傳出去！’”
他的聲音驟然哽咽。
“晚輩不肯走，可週莽大人一掌將晚輩推出霧緣，自己卻轉身迎向了那二人，迎向了那片詭霧。晚輩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被黑霧吞沒，看著那二人的身影也被黑霧吞沒，可晚輩什麼也做不了，什麼也做不了……”
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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