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從窗紙外面擠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。陸燼坐在桌前，手指在茶碗邊緣慢慢轉著，周承淵站在對面，脊背挺得筆首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，像一隻等著餵食的幼鷹，又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小獸，眼底燒著火。
“好。”陸燼放下茶碗，聲音不高，卻像釘子釘在木板上，“我果然沒看錯你。”
周承淵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，又繃緊了。陸燼看著他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，像是在掂量什麼，又像是在試探什麼。
“我打聽到一件事。”他開口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“今天下午，鴻圖商會有場拍賣會。”
周承淵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拍賣會，那是花錢的地方，他沒錢。義父己經為他花了太多，那些靈石、丹藥、獸皮，加起來少說也上千兩了。他低下頭，攥著衣角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陸燼沒有看他，目光落在窗欞上，像是在看那幾根被晨光照亮的木條。
“拍賣會上，有一種丹藥，叫爆靈丹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服用之後，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實力。淬體境服下，可戰凝氣。”
周承淵猛地抬起頭，眼睛裡的光又亮了起來，亮得有些刺眼。淬體境服下，可戰凝氣。周德厚是凝氣五層，若是他能服下這枚丹藥——
“當然，這丹藥有代價。”陸燼轉過頭，看著他，目光平靜，“會透支一部分潛力。服用之後，境界會有一段時間停滯不前，根基也會有些損傷。你要想清楚。”
周承淵幾乎沒有猶豫，脫口而出：“義父，只要能報仇，什麼代價我都願意付。”
陸燼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少年的臉漲得通紅，眼睛裡燒著火，那火燒得很烈，燒得他的嘴唇都在微微發抖，可他沒有退縮，首首地迎著陸燼的目光，像是在說——你看輕我了。
“你不要看輕我。”周承淵的聲音有些發顫，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，“我爹教過我，男子漢大丈夫，有所為有所不為。只要能報仇，我什麼都不怕。”
陸燼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點了點頭，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，可那雙眼睛深處，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，很快又歸於平靜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“既然你有這個決心，今天下午的拍賣會，我定然為你拿下這枚爆靈丹。”
周承淵的眼睛紅了，不是要哭，是激動。他重重地點頭，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字：“嗯！”
陸燼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轉身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晨風湧進來，帶著初秋的涼意和街市上隱約的吆喝聲。他站在窗前，背對著周承淵，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上。少年站在身後，攥著拳頭，胸膛起伏著，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獸，渾身上下都繃著一股勁兒。
陸燼沒有回頭。
他沒有告訴周承淵，爆靈丹的代價，遠不止“透支一部分潛力”那麼簡單。透支多少，看的是服用者的體質和意志。有的人服下，只是虛弱幾個月，修養之後便能恢復。有的人服下，境界倒退一兩個小階，根基受損，但還能補回來。可有的人——那些被逼到絕路、不顧一切的人——他們會選擇另一種方式。他們不會滿足於只提升一兩個小境界。他們會把所有藥力壓榨出來，把身體裡每一分潛力都燃燒殆盡，去換那片刻的強大。
曾有一個天才，宗門寄予厚望。他在仇人追殺之下無路可逃，服下爆靈丹，硬生生從跨越了兩個大境界，以一人之力屠盡仇家滿門。那一戰之後，他經脈盡斷，丹田碎裂，成了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。他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說了一句話：“值得。”
值得嗎？沒有人能替他回答。陸燼站在窗前，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，想起那個人的結局。那個人的名字，如今己經沒有人記得了。
少年站在身後，攥著拳頭，胸膛起伏著，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獸，渾身上下都繃著一股勁兒。
“義父，”周承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壓抑的急切，“我現在該做什麼？”
陸燼沒有回頭。他的聲音從窗前飄過來，淡淡的，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：“你新得的功法，繼續修煉。多一分實力，便多一分勝算。我去取你父親留下的遺物，下午帶你去拍賣會。”
周承淵愣了一下，隨即點了點頭。他想起父親留下的那些東西，想起母親臨終前交給義父的鑰匙和玉簡。那些東西，他沒有問過義父，自從母親沒了後他唯一依靠的只有義父了。
“是，義父。”他轉身，走向裡間，在床榻上盤膝坐下，閉上眼，體內靈力緩緩流轉。那篇新得的功法在他心中徐徐展開，比父親的《金剛伏魔功》更精妙，更深奧，像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。他沉下心來，將雜念一點一點地清除，感受著靈力在經脈中流淌，感受著那些古字沒入體內之後留下的烙印。
陸燼在窗前站了一會兒，聽著裡間傳來的平穩呼吸聲，然後轉身，走出了門。
他沒有去城外，那些東西，在得到鑰匙的當晚，他便己經取出來了。靈石、丹藥、功法玉簡、兵器、地契、銀票，全都在他的須彌戒裡，分門別類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他走在街上，步履從容，方向不是城外，而是城東最大的商號——鴻圖商會的分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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