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素來粗獷剛毅的漢子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伸出佈滿老繭的手,想要觸碰女兒的臉頰,卻又一次次縮回,怕摸到那片刺骨的冰涼。最終,他顫抖著將女兒翻轉過來,範承月面色慘白如紙,雙目緊閉,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,嘴角的弧度似哭似笑,看得範青岩心膽俱裂。
他抱著女兒冰冷的身體,首首跪在地上,壓抑己久的悲痛徹底爆發,發出如同受傷兇獸般的嚎啕大哭,哭聲淒厲,在空蕩蕩的府邸裡迴盪,撕心裂肺,聞者心驚。
不知哭了多久,眼淚流乾,嗓子嘶啞,渾身力氣散盡,範青巖才輕輕將女兒放下,細心蓋好錦被。
他緩緩站起身,原本通紅的眼眸,此刻變得猩紅如血,面容扭曲猙獰,周身散發出滔天戾氣與壓抑到極致的靈臺境威壓,一股毀天滅地的怒意席捲整個範府,甚至籠罩了大半個鐵陵城。
他仰頭望天,用盡全身力氣,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:
“是誰——!!!”
吼聲如驚雷炸響,震得屋瓦簌簌掉落,城中百姓嚇得緊閉門窗,瑟瑟發抖,藏在屋內的修士更是臉色慘白,心神俱震。寒風依舊卷著落葉,卻無人敢回應半句,只留下滿城死寂與血腥,訴說著這場滅頂之災。
而此時的黑巖郡城,靖夜司內。
範青山端坐於後堂太師椅上,一身錦袍,面上掛著一貫的溫和笑意,眉眼彎彎,宛若慈眉善目的彌勒佛,手裡捧著一盞熱茶,茶香嫋嫋,看起來老神在在,從容淡定。
他身為范家家主、黑巖郡鎮守使,向來喜怒不形於色,萬事都能穩坐釣魚臺。
可一名緹騎快步闖入,單膝跪地呈上鐵陵城急報時,這份從容徹底破碎。
“大人,鐵陵城加急密信!”
範青山放下茶盞,隨手接過信紙,目光緩緩掃過紙上的潦草字跡,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凝固、消散,眉眼間的溫和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戾氣。他握著信紙的手指不住顫抖,紙張被捏得嘩嘩作響。
下一秒,他猛地起身,一腳狠狠踹翻面前的案几,茶盞碎裂,熱茶西濺,信紙飄落在地,一片狼藉。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
他再也維持不住笑面佛的模樣,聲音嘶啞暴戾,如同砂紙磨過碎骨,滿是滔天怒火:“區區一個通竅初期的小畜生,竟把范家攪得天翻地覆,死傷慘重,到頭來連對方的影子都抓不到!”
他在堂內來回踱步,如同被困在籠中的兇獸,周身氣壓低得嚇人。良久,才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,他清楚,自己不能亂,他一亂,整個范家就徹底完了。
“來人!”範青山厲聲喝道。
門外緹騎連忙入內,戰戰兢兢地等候吩咐。
“即刻調集靖夜司所有擅長偵查追蹤的好手,全速趕往鐵陵城,徹查血案真相!就算是掘地三尺,也要把陸燼那個小畜生給我找出來,死活不論!”
待緹騎領命離去,範青山深吸一口氣,再次開口,聲音冷冽無比:“再派心腹,即刻前往京都,聯絡沈家!就說范家遭遇大難,懇請沈家看在往日情分上,出手相助,共同緝拿真兇!”
傳令之人離去,後堂重歸死寂,只剩範青山一人。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信紙,指尖死死攥緊,將紙張揉成一團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紙上“範府血洗、月兒慘死、寶庫被盜”的字跡,字字如刀,扎進他的心底。
他咬碎了牙,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,字字泣血,滿是不死不休的恨意:
“陸、燼!都是因為你。”
窗外,天色驟然陰沉,厚重烏雲壓得極低,幾乎要塌下來,遠處天際傳來沉悶的雷聲,滾滾不絕,彷彿預示著一場席捲整個黑巖郡的風暴,即將拉開序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