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府,書房。
檀香嫋嫋,陸雲海坐在書案後,正翻看著一本賬簿。聽到敲門聲,他頭也未抬:“進來。”
陸燼推門而入,反手輕輕關上房門。他臉上的頹喪和倉皇己收斂大半,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木然。
“父親。”他走到書案前,恭敬行禮。
陸雲海放下賬簿,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打量著他。那目光,不像父親看兒子,更像主人審視一件尚有殘值卻己不甚重要的器物。
“今日之事,不必掛懷。”陸雲海開口,聲音溫和,卻聽不出什麼溫度,“修行之路,本就艱難。你……盡力了。”
“是,父親。”陸燼低聲道,聲音乾澀,“孩兒……讓父親失望了。”
“失望談不上。”陸雲海指尖輕叩桌面,“人各有命。你資質尋常,又……經脈有損,強求仙道,恐非幸事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緩:“為父己為你打算。城中幾家鋪面,你可選一處學習經營,日後也能安穩度日。或者,你若喜歡清靜,城外東莊還有幾處田產……”
“父親。”陸燼忽然打斷了他,抬起頭,眼中是經過掙扎後的“認命”和一絲“不甘”,“孩兒……不想在城中。”
陸雲海眉梢微動:“哦?”
“孩兒今日受辱,城中皆知我陸燼是個廢物。”陸燼聲音低沉,帶著屈辱和自嘲,“留在城中,日日面對旁人眼光,徒增煩擾,也……有損陸家顏面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決心:“孩兒想為家族做些實事,去經營……行商。”
陸雲海眼神微凝:“行商?”
“是。”陸燼從懷中取出那捲草紙,雙手奉上,“這是孩兒這些時日,對家族幾條商路做的粗淺瞭解。其中,通往哭魂嶺南麓那條路線,雖路途艱險,利潤微薄,但若能在沿途幾個村落增設收售點,改良貨品,或許……尚有可為。孩兒願往一試。”
陸雲海沒有立刻去接那份計劃,只是深深地看著陸燼。
書房內一片寂靜,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。
陸燼保持著躬身奉上的姿勢,心跳平穩,呼吸均勻,任由那審視的目光將他穿透。他知道,陸雲海在判斷。判斷他是真的心灰意冷想逃離,還是別有用心。
許久,陸雲海緩緩伸手,接過了那捲草紙。他展開,目光掃過上面工整卻略顯稚嫩的字跡和圖表。內容確實像是認真調查過,提出的幾個設想雖談不上驚豔,卻也算腳踏實地,看得出花了心思。
一個心灰意冷、只想逃離丟臉環境的廢物,會花心思做這些嗎?
或許會。畢竟,人總要為自己找條出路。
更重要的是,那條商路……確實雞肋。風險大,收益低,家族裡沒人願意去。若陸燼真能做出點成績,固然好。若不能,甚至死在那裡……對他陸雲海而言,也毫無損失。反而省了日後繼續下藥的麻煩,也免得這個“瑕疵品”留在眼前礙眼,更不用擔心他偶然察覺什麼。
至於那份計劃書上的“認真”……或許是這孩子在絕望中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吧。可笑,又可憐。
陸雲海心中冷笑,面上卻露出一絲沉吟和為難:“哭魂嶺邊緣……太過危險。你修為尚淺,萬一……”
“父親!”陸燼抬起頭,眼中竟有了一絲“懇求”和“決絕”,“孩兒心意己決。若不能為家族開闢一方天地,便葬身嶺外,也好過在城中苟延殘喘,受人恥笑!求父親成全!”
他跪了下來,以頭觸地。
姿態卑微,決心“悲壯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