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山，亂石，冷月。
陸燼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，周身氣息平穩，雙目微闔，彷彿只是在靜坐調息。
但他知道，至少有西雙眼睛，正在黑暗中盯著自己。
周莽的人撤了三里外，隱匿氣息，佈下天羅地網。但他們不敢靠得太近——通竅後期對氣息的感知極其敏銳，稍有風吹草動，宋向清絕不會現身。
而宋向清……
陸燼能感覺到那道目光。
不是從某個固定的方向，而是從西面八方，從每一寸黑暗中滲透出來，帶著陰冷、貪婪、還有壓抑不住的焦躁。
他在這片山區經營十三年，每一寸土地都瞭如指掌。他知道哪裡有地縫可以藏身，哪裡能避開靖夜司的搜捕，哪裡可以窺視而不被發現。
但他沒有走。
他不甘心。
三里外。
周莽赤膊蹲在一塊岩石後，目光穿透夜色，死死盯著遠處那個盤坐的小點。他身後，二十餘名緹騎分散埋伏，氣息壓制到最低，連呼吸都改用龜息之法。
“周司使，他會來嗎？”副手低聲問。
周莽沒有回頭，甕聲道：“會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他等了十三年。”周莽咧嘴，露出森白的牙齒，“換成你，等了十三年，就差最後一步，結果被人摘了桃子——你甘心？”
副手想了想，搖頭。
“他不甘心，就不會走。”周莽目光幽深，“他會等，等我們疏忽，等那個瞬間——只要一瞬間，他就能把那小子擄走。到那時候，天高海闊，誰也攔不住他。”
副手嚥了口唾沫：“那……我們怎麼辦？”
周莽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比耐心。”
他抬頭看向夜空，月明星稀，雲層緩慢流動。
“看誰先熬不住。”
亂石堆中，一條狹窄的地縫深處。
宋向清蜷縮在黑暗中，周身黑氣收斂到極致，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。他雙目緊閉，卻彷彿能“看”見外界的一切——那個盤坐在巨石上的少年，那三里外埋伏的靖夜司走狗，還有這片他生活了十三年的山林。
他太熟悉這裡了。
哪塊石頭下面有縫隙，哪棵樹根可以藏人，哪條溪流能掩蓋氣息——他閉著眼都能找到。
所以他敢留下來。
他緩緩睜開眼，猩紅的目光在黑暗中幽幽閃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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