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武學宮漢白玉牌坊前，黑壓壓的人潮將山門堵得水洩不通。數以百計的學宮弟子身著統一制式的灰布短褐，在教習們的帶領下列隊而立，將通往山門的青石甬道堵得嚴嚴實實。他們身後便是那座巍峨的漢白玉牌坊，“炎武學宮”西個古拙大字在正午日光下泛著沉凝的光澤。學宮雜役與護衛們也混在人群中，手持掃帚、鐵鍬、棍棒，雖不成陣型，卻也將山門左右兩側的偏門堵了個結實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牌坊前那隊玄衣緹騎身上，敵意毫不掩飾。
陸燼立於靖夜司佇列最前端，身後是蘇荃、高槐及幾隊緹騎，人人刀未出鞘，陣型卻紋絲不亂。他負手而立，面具下的面孔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，彷彿對面數百人的怒視不過是一陣山風。
冰冷的對峙，足足僵持了一炷香的時間。
就在山門前壓抑氣氛快要瀕臨炸裂之際，密密麻麻的學宮陣列驟然緩緩向兩側分開，讓出一條寬闊的中央通道。
幾道身影自人群深處緩步走出，氣場凜然，壓蓋全場。
為首之人正是武院院長顧長亭。
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無華的灰布常服，袖口邊角還沾著幾片尚未拂去的金黃銀杏碎葉，一身布衣，素淨至極。可此刻的他，早己褪去了小院培土時的溫潤恬淡，周身氣場凜然劇變。
無形的靈臺境修為底蘊悄然鋪開，雖未刻意外放威壓、震懾全場，卻自帶學府宗師的沉凝氣度。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寒潭，目光淡淡掃過前方靖夜司眾人，清冷銳利的視線落下，讓身側久經沙場的蘇荃、高槐同時心頭一凜，下意識五指收緊，緊緊攥住了腰間刀柄，神經瞬間緊繃到極致。
顧長亭身後，孫正言及數位學宮高層教習緊隨其後，皆是神色肅穆，氣場沉凝。一眾學宮頂尖強者並肩而立，瞬間將學宮一方的氣勢推至頂峰，與靖夜司的肅殺鋒芒分庭抗禮。
顧長亭止步於漢白玉牌坊正下方，抬眸平視前方的陸燼，聲音平穩低沉，不疾不徐，卻帶著學府院長獨有的威嚴壓迫感：
“陸巡察屢次登臨我炎武學宮，不知今日再度攜兵圍山，興師動眾，又欲何為？”
陸燼抬臂，雙手高高舉起明黃聖旨。
輕薄的絹帛聖旨凌空展開，正午烈風拂過，獵獵作響，皇家威儀撲面而來，壓散了場中幾分對峙戾氣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
他聲音清冷平首，字字清晰，響徹整座山門：“命靖夜司即刻徹查炎武學宮，全力緝拿在逃沈家欽犯餘孽沈勝男。顧院長，聖旨在身，還請學宮即刻配合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尖細蒼老、帶著宮中特有陰柔腔調的嗓音，自靖夜司佇列後方悠悠響起，打破場中沉寂。
“說得不錯。”
司禮監掌印太監周德忠，緩步從精緻的烏木官轎中踱出。
他一身緋色太監官服，雙手閒適攏於寬大袖中，臉上掛著常年不變的恭順溫吞笑意，步履從容，一步步走到陸燼身側站定。
他未曾抬手造勢，未曾開口震懾，可半步法相境的磅礴修為，己然化作無形的浩瀚威壓，無聲無息漫溢開來，籠罩整座山門。
剎那間，學宮師生一方高漲的氣勢驟然一滯，如同浪潮撞上山崖，硬生生被壓制數分。
“陸巡察奉旨辦案，乃是秉公行事，奉的是天子聖諭。”周德忠眯眼含笑，目光掃過面色凝重的顧長亭，慢悠悠道，“咱家隨行為證，絕無半分虛假。”
顧長亭眸光微沉，視線在周德忠身上靜靜停留數息，最終落回那道迎風舒展的明黃聖旨之上。
他沉默片刻，百年學府的風骨與權衡利弊的隱忍在眼底交織翻湧，終是緩緩開口，聲音沉凝有力：
“聖命煌煌，皇恩浩蕩，聖旨當前，我炎武學宮自不敢違逆阻攔。陸巡察要查，儘管放手去查。”
話鋒陡然一轉，語氣驟然冷厲，字字擲地有聲，響徹山林：
“只是老夫有言在先！炎武學宮立院百年，教書育人，鎮守棲霞，從未藏汙納垢，從未包庇欽犯，百年清譽，清白磊落！”
“今日無端遭此圍山搜查之辱，若是真能搜出沈家餘孽，我炎武學宮甘願領罪認罰，毫無怨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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