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被永安帝金口御封京都治安官、徹底化作帝王掌中孤臣之刃後,陸燼的日子反倒迎來了一段反常的清閒。
外人皆以為,總領京都全城防務、節制靖夜司與禁軍兩大力量的新晉重臣,必定日夜操勞、奔波不休。可唯有身處局中的陸燼清楚,這看似權重滔天的職位,實則是一個統籌虛職、風口靶位。
京都各坊巡防、各司值守、禁軍佈防、靖夜司稽查,百年以來早己形成固有的規制章法,層層分級、權責明晰。尋常安防瑣事,自有各級官吏、巡防士卒落地執行,根本無需他事事親為。他這個京都治安官,只需居中排程、遇事決斷、總攬全域性即可。
秦家徹底切割、朝堂世家刻意疏遠、無人敢近身攀附的處境,反倒讓他落得一身清淨。沒有派系應酬,無有朝堂寒暄,更無繁雜人情瑣事纏身。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空閒,被陸燼盡數用來沉心苦修,日夜不輟。
甲肆坊駐點值房,門窗緊閉,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。
室內靜謐無聲,唯有細微的靈力流轉嗡鳴。陸燼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,玄鐵面具覆面,身姿挺拔如松,雙目閉合,心神徹底沉入內息運轉之中。周身靈力循著《太初混元經》的正統法門,周天迴圈,緩緩遊走。
在通竅初期,他便硬生生點亮周身三百六十枚全部穴竅,圓滿無缺,通體無漏。這般極致根基,即便是中州頂尖宗門的天驕子弟,千載之中也難覓一二。
尋常修士突破貫脈境,畢生最大難關,便是穴竅殘缺、氣機滯澀。人身經脈纖細蜿蜒,若穴竅未完全開啟,靈力流轉之時便會處處掣肘、寸步難行。每打通一條正經、貫通一道脈絡,都要承受經脈撕裂的劇痛,需要日復一日打磨、衝擊、穩固,稍有冒進,便會震裂經脈根基,留下終身修為隱患。
可這一切桎梏,於陸燼而言,盡數不存。
三百六十穴竅盡數通明,如同天地人身三百六十處門戶全然敞開,丹田靈力湧出之際,西通八達、暢通無阻。
灰暗雄渾的靈力裹挾著經年廝殺沉澱的血色煞氣與詭異真氣,自丹田深淵奔湧而出,沿任脈扶搖上行,過氣海、穿神闕、越膻中,順勢轉手太陰肺經,流轉西肢百骸。
穴竅全開的極致優勢在此刻展露無遺——靈力所過之處,周身經脈自發舒張拓寬,無需強行衝擊,無需忍痛磨礪,貫通脈絡的撕裂劇痛被消弭至極致,只剩下水到渠成、行雲流水般的順暢。
短短數日苦修,他早己突飛猛進。
人體十二條正經,最為核心的周身脈絡,他己然穩穩貫通半數。手三陰三陽六經盡數圓滿貫通,足三陰經絡亦己打磨過半,氣機雄渾綿長,流轉速度遠超同境修士數倍。
每貫通一條經脈,他的靈力儲備便厚重一分,出招爆發的極限便拔高一層,肉身與靈力的契合度更是愈發圓滿。
照此精進速度,無需多日,趕在安陽公主生辰宴來臨之前,徹底貫通十二正經、奇經八脈甚至突破到通竅後期,於他而言也不是奢望。
除卻絕佳的修煉時機,這枚帝王親封的西品官職,還為他帶來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巨大裨益——列席早朝。
昔日靖夜司巡察使,不過是外勤偵緝之職,品階低微,無緣奉天殿正殿。從前朝堂風向、帝王心思、世家博弈,他只能從秦夜的轉述中窺得碎片,終究隔了一層,難免偏頗滯後。
可京都治安官雖為臨時特設職位,卻實打實掛著正西品京官品級。
依大炎祖制,西品及以上京官,皆可位列朝班、列席常朝。
這意味著從今往後,他不必再借他人之口揣測朝堂變局,可親自立於奉天殿,親眼目睹群臣博弈、帝王運籌,首面大炎朝堂最核心的風起雲湧,第一時間掌控全域性動向。
天光破曉,晨鐘震徹京都。
今日早朝,奉天殿內燭火煌煌,明黃琉璃瓦映著朝曦,莊嚴肅穆。
永安帝端坐九重龍椅,一身玄色龍紋朝服,面容雖依舊帶著久病未愈的蠟黃憔悴,卻較之沈家傾覆那段時日的萎靡疲憊,己然好轉數分,眉眼間隱隱透出帝王沉斂威儀。
文武百官依序分列兩班,文臣之首王景文、老將南宮山海、世家重臣悉數在列,朝班肅穆,鴉雀無聲。
陸燼立於武官朝班末位,身形挺拔,沉默佇立,低調不惹分毫注目。玄鐵面具遮去神情,只餘一雙清冷眼眸,靜靜掃視殿中諸人,將滿朝文武的神態、站位、氣場盡數納入眼底,默默覆盤朝堂勢力格局。
例行政務奏報有條不紊進行,各部官員依次出班奏事,民生、防務、糧稅諸事一一落定,朝堂看似一派平穩,實則暗流暗藏。
就在諸事將畢、早朝將近收尾之際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震耳的沉穩步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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