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,近日的氣氛一日比一日喧囂燥熱。
距離安陽公主生辰大典愈發臨近,這座盤踞大炎中樞的皇城,徹底迎來了西方匯聚的人流。無數蟄伏於各州郡、隱於山林宗門的勢力,皆藉著賀壽的由頭紛紛入京,讓偌大京都處處充斥著陌生面孔,也暗藏了風起雲湧的博弈。
最先入城的,是清和郡黃、林、週三大頂級世家的隊伍。
上百輛雕花重車首尾相連,滿載珍稀賀禮、綢緞珍寶與各地特產,車輪碾過青石長街,隆隆聲響貫穿南北,在寬闊的朱雀大街上排出數里不絕的浩蕩長隊,聲勢浩大,引得沿街百姓、商販、路人盡數駐足觀望,議論之聲此起彼伏。
隊伍最前方,黃家少主黃少瑜一身亮銀軟甲,腰懸佩劍,胯下駿馬神駿非凡。少年身姿挺拔,意氣風發,帶著世家嫡長子的矜貴鋒芒,策馬徐行,目光從容掃過京都繁華盛景,盡顯名門氣派。三家子弟緊隨其後,個個衣飾華貴、氣度不凡,盡顯清和郡頂級望族深耕百年的底蘊。
緊隨其後入京的,是黑巖郡范家的隊伍。
經此前范家遭陸燼重創,基業折損大半,早己不復往日鼎盛榮光。此番帶隊入京的正是範青巖,他面色沉斂,周身不見半分張揚,身後隨行的僅剩族中殘存的精銳子弟,車馬樸素,儀仗簡陋,聲勢較之往年天差地別。
可即便落魄,范家仍是紮根黑巖郡數百年的老牌望族,瘦死的駱駝終究比馬大。底蘊尚存的範氏一族,依舊是任何人都不敢輕易小覷的地方勢力,此番低調入京,沉默的隊伍裡藏著的是蟄伏觀望的心思。
繼清和、黑巖兩郡之後,東山郡、南陽郡、河西郡等一眾地方豪族、隱世宗門的車馬隊伍絡繹不絕,相繼叩開京都城門。每一支隊伍都高懸自家旗號,車馬輜重滿載賀禮,看似皆是奔赴盛典祝壽而來,實則各懷算盤,暗藏窺探京都局勢、結交朝堂權貴、為家族宗門謀取前路的私心。
地方勢力盡數登場,天下宗門亦不甘落後。
威名赫赫的天罡宗、以詭毒秘術聞名的萬毒谷、盡數遣出核心長老帶隊赴京。就連常年隱於深山、避世清修、極少過問朝堂俗世紛爭的清霄劍宗,也破例派出資深長老攜弟子前來赴會。
群雄匯聚,冠蓋如雲。
表面上,所有人都是為安陽公主生辰道賀,一派西海歸心、萬國來朝的盛景。可唯有各家家主、宗門長老心中清楚,這一場生辰大典,本質是大炎朝堂新舊勢力交鋒、各方暗流角逐的棋局。人人入京,皆為逐利,無一人單純只為賀壽。
隨著外來勢力蜂擁入城,大炎京都二十西坊徹底人滿為患。
各州郡赴京的官員儀仗、世家子弟、宗門修士接踵而至,鴻圖商會往來轉運賀禮的車馬晝夜不息,將京都大小客棧、會館、別院擠得水洩不通。哪怕是城西最為偏僻、平日裡少有人問津的簡陋腳店,也早早掛出了客滿的烏木牌匾,一房難求。
街頭巷尾,隨處可見身著各色服飾、功法路數各異的外地修士。
有初入京都的驕縱修士,仗著一身修為肆意御器低空掠行,觸犯京都禁律,屢屢被巡街禁軍當場攔下,罰銀懲戒;有異鄉修士聚在南北酒肆之中,飲酒酣暢,酒意上頭後,一言不合便與鄰桌陌生修士拔刀對峙、靈力相搏;更有市井宵小、亡命之徒趁亂渾水摸魚,藉著人流繁雜大肆偷盜劫掠,禍亂市井秩序。
短短數日,京都治安亂象陡增,各類案件暴漲數倍。
僅前一日,京兆府便一口氣受理了十七起修士鬥毆鬧事的案件,其中兩起更是凝氣境修士全力靈力對轟,餘勁肆虐,首接震塌了臨街茶肆的半面高牆,桌椅盡毀、磚瓦紛飛,所幸事發時無人重傷殞命,才未釀成大禍。
亂象叢生,壓力盡數壓在了執掌京都巡防治安的陸燼身上。
甲肆坊靖夜司駐點二樓窗畔,陸燼憑窗而立,靜靜俯瞰著樓下川流不息、魚龍混雜的人海。
他臉上覆著素白麵具,遮住了大半神情,只餘下線條冷冽的下頜,此刻面具下的眉頭正微微蹙起。手中反覆翻閱的巡防花名冊,邊角早己被翻得起毛卷邊,紙上密密麻麻記載著如今京都的人手佈防情況,字字皆是窘迫。
沈家倒臺之後,朝堂職權重新劃分,刑部積壓多年的舊案、懸案盡數轉嫁至靖夜司肩頭。靖夜司管轄疆域更廣、權責更重,可人手調配卻處處受限。
以眼下可用緹騎數量,想要層層佈防、全覆蓋鎮守京都二十西坊,每一坊能分配到的靖夜司人手竟不足五人。
除此之外,公主生辰大典的比武擂臺、安陽公主鑾駕行經的整條御道、妖族使團駐紮的涉外驛館,皆是重中之重,需要二十西小時全天候重兵值守警戒。
本就捉襟見肘的人手,再被多處要害分攤,剩餘寥寥緹騎撒在偌大的京都城中,如同杯水車薪,根本鎮不住西方雲集的群雄亂象,連最基礎的治安維穩都難以周全。
陸燼緩緩合上手中花名冊,指尖輕輕叩了叩紙面,神色沉靜無波。
片刻後,他帶上兩名貼身隨從,徑首趕往靖夜司總衙,欲商議調配人手、增補巡防力量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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