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炎京都,朱雀大街。
這條貫穿整座帝都的中心御道,縱橫二十餘丈,青磚鋪地,光潔如鏡,自古便有千金一步朱雀路的盛名。長街縱貫南北,連線皇城正門與南都城門,兩側鱗次櫛比排布著世家朱府、百年酒肆、頂尖商會閣樓,飛簷翹角錯落有致,車馬流水絡繹不絕,終日繁華喧囂,是京都最鼎盛、最體面的核心要道,亦是大炎王朝對外彰顯威儀的顏面所在。
長街北端,一棟規制恢弘的古建樓宇巍然獨立,硃紅大門嵌滿鎏金銅釘,鎮門石獅肅穆威嚴,高牆深院隔絕市井嘈雜。這裡便是大炎專屬的外賓居所——西方館。
自隋唐沿襲的禮制古館,專司接待西方藩屬、域外使團,尋常時日門禁森嚴、鮮少開啟,唯有他國使臣入朝納貢、參與盛典之時,才會對外開放駐留。
而近日,這座沉寂許久的國賓館舍,正住著遠道而來的北境來客——天牛部使團。
館內上等雅院客房,清雅靜謐,隔絕外間喧囂。
丈許高下的魁梧壯漢盤膝坐於檀木榻上,一身青黑厚皮肌理,筋骨虯結,形貌異於大炎人族,正是天牛部妖將巴圖。他粗壯厚重的牛蹄腳掌抵著膝頭,手中託著一盞粗陶烈酒碗,醇厚辛辣的酒氣漫散全屋,一舉一動都帶著蠻荒異族的悍野戾氣。
一名身形矮壯、肩背寬厚的中年牛妖副使躬身上前,雙手捧著一枚泛著淡淡灰白靈光的傳訊骨符,垂首低聲稟報:“巴圖大人,少主傳訊,五日後便可抵達京都地界。”
巴圖仰頭,將碗中凜冽烈酒一飲而盡,喉間滾出沉悶的咕咚聲響,辛辣酒意灼燒肺腑,卻只讓他眼底兇光更盛。
他隨手將酒碗重重磕在梨花木案几上,碗底撞出一聲沉響,震得案上酒液微微晃盪。一雙銅鈴般的牛目圓睜,青灰色的粗糙麵皮上掠過一抹陰鷙精芒,粗糲的聲線帶著北境蠻夷獨有的沉啞:“五日。足夠了。”
“少主入京之前,必須把那個許昭的底細摸得乾乾淨淨。”
他眸色沉沉,想起此前陸燼所言,字字冷沉落地:“那個陸燼說得沒錯的話,大炎年輕一輩芸芸眾生,唯獨此子根基詭異、戰力莫測,是唯一有可能擋得住少主擂臺鋒芒的人。”
“如今他被調守朱雀大街巡防,守在京都最顯眼的要道之上,看似是尋常差遣,實則是送上門的機會。”
巴圖嘴角扯出一抹蠻橫冷笑,蠻荒悍戾的氣息悄然瀰漫客房:“擂臺在即,人心惶惶。正好藉著這滿城紛亂,探探這大炎天才的深淺。”
……
同一時刻,朱雀大街南段。
長街繁華鼎盛,車馬穿行,人流如織,處處透著帝都盛世氣象。
許昭一身規整的黑色治安短褂,肩頭銀線繡的“治安”二字在日光下清晰醒目,腰間懸著制式精鋼首刀,刀鞘沉穩,步履端方。他身姿挺拔如松,褪去了學宮學子的青澀閒散,多了幾分履職值守的沉穩利落,正帶著數名協防學子沿街緩步巡查。
隊伍行進有序,沿途規整市井秩序、排查往來行人,一舉一動恪守本分。
無人知曉,行走之間,許昭的神識早己沉入指尖一枚古樸斑駁的青銅戒中。
“師父,陸燼特意將我調至朱雀主街巡防。”
許昭的神識傳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與隱憂,字字斟酌:“此處是京都門面,安保最重、視線最雜、也是域外使團常駐之地。如此要害要道,交由我一個通竅境學子獨當排程,太過刻意,其中必有算計,絕非表面那般簡單。”
青銅戒內靜默片刻,似是老者沉吟思索。
須臾,滄溟散人滄桑厚重的嗓音緩緩響起,沉穩篤定,安撫著少年緊繃的心緒:“為師觀近日朝堂布局、人事調動,尚且看不透那陸燼的真正用意。此人城府如海、步步落子皆有深意,尋常人根本猜不透他的佈局。”
“但你無需自亂陣腳。”
話音一轉,底氣十足,帶著老一輩強者的從容底氣:“你如今己然穩固通竅初期,根基凝練紮實,遠超同境修士,肉身、靈力、心性皆無短板。老夫雖只剩一縷殘魂寄宿戒中,可巔峰底蘊尚在。危急之時,我可臨時附體於你,瞬息擋下靈臺境一切攻勢。”
“陸燼此人殺伐狠絕、心機深沉,卻也惜命慎行,絕不會做毫無把握的損耗之事。他若想暗中對你動手腳,未必能討到半分便宜。”
“你只需安心值守巡防,靜觀其變。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任憑他風起雲湧,你自守本心即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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