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長老微微頷首，枯眸沉沉，吐出一字定論：
“善。”
簡單一字，敲定了整個中洲仙道應對魔龍浩劫的第一步棋。
問天殿的謀斷，風起雲湧，關乎天下蒼生安危。
而此刻的落霞峰，卻是另一番浸滿血淚與悲慟的寂靜。
落霞峰雲霧溫柔，靈氣氤氳，向來是玄天閣最清淨溫婉的一座山峰。峰前洞府清幽，竹影婆娑，只是今日，這片雅緻仙境，寒意徹骨。
沈清辭一襲血衣，跪在洞府門前的白玉階上，一動不動，己然整整一炷香時分。
山風吹拂，捲起她散亂的髮絲，拂過臉上乾涸的血痕，狼狽又單薄。她脊背挺首，頭顱微垂，沒有絲毫起身的意思，靜靜等候著門內之人。
終於，沉寂許久的洞府木門，被一隻纖細素白的手輕輕推開。
柳弱風緩步走出。
她今日褪去了平日裡的雅緻仙裙，一身素白長衣，料子如雪，不染纖塵。滿頭青絲僅用一根溫潤白玉簪簡單綰起，餘下幾縷碎髮垂落肩頭，身姿清絕，氣質清冷絕塵，一如往日那高高在上、淡然脫俗的落霞峰尊主。
可一眼望去，沈清辭心頭驟然一緊，渾身酸澀刺骨。
素來眼眸澄澈、淡然無波、仿若無悲無喜的師尊，此刻那雙清冷眸子之中，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，渾濁泛紅，疲憊到了極致。那是數日不眠不休的焦灼牽掛，更是隱忍落淚、強行壓下悲慟的痕跡。
柳弱風目光落在身前浴血跪地的弟子身上，清冷的聲線一如既往平穩柔和，聽不出太大波瀾，可尾音極細微的一絲顫抖，卻逃不過朝夕相伴的沈清辭的耳朵。
那是拼盡所有理智壓抑，卻依舊無法掩蓋的失控與痛楚。
“起來吧。”
沈清辭沒有起身。
她緩緩抬起佈滿傷痕、指尖結痂的雙手，將懷中緊緊護著的一物，高高舉過頭頂，奉至師尊面前。
那是半截斷裂的長劍。
劍身瑩白，斷口參差不齊，帶著被雷霆轟擊、靈力炸裂的殘破痕跡。冰冷的劍身上，凝固著一抹刺眼的暗金色血跡。
一路上千山萬水，亡命奔逃，她死死抱著這截斷劍，指尖被鋒利劍刃割得血肉模糊，層層血痂與劍身血跡粘連相融，早己分不清，是他的血，還是她的血。
她抬起空洞通紅的眼眸，嗓音沙啞乾澀，破碎得不成樣子，一字一頓，艱難吐出那句最不願承認、最不敢接受的事實：
“師尊，師弟死了。”
“我什麼都沒能留下，只帶回了這截斷劍。”
話音落地，落霞峰的風，彷彿瞬間靜止。
柳弱風垂眸，目光死死鎖住那半截斷劍。
修長白皙的指尖微微抬起，輕輕、輕輕地拂過劍身上那抹暗金色血痕。
動作溫柔至極，像是在小心翼翼撫摸那個少年倔強的眉眼，撫摸他滿身的傷痕，撫摸他短暫坎坷、從未安穩的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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