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心獄緋紅流轉的門洞之前,一道單薄踉蹌的白衣身影驟然跌撲而出。
沒有凌空御氣的仙姿,沒有涅槃強者的從容,甚至連站穩身軀都做不到。
砰的一聲輕響。
威震中洲、執掌玄天閣數百年的涅槃巨擘——清玄真人,重重半跪砸落在冰涼的黑曜石地面之上。
方才入獄之前,他雖歷經葬蒼生反噬、陣道耗損,可依舊風骨凜然、眼神沉凝,帶著老牌涅槃至尊獨有的城府與篤定,哪怕身處多方博弈漩渦,依舊穩如淵嶽。
可此刻的他,全然褪去了所有強者氣度。
素白道袍被徹骨冷汗徹底浸透,溼漉漉死死貼覆在嶙峋瘦削的脊背之上,勾勒出極致虛弱的身形。滿頭鶴髮散亂枯萎,如枯草飄搖、狼狽不堪,再無半分仙風道骨。
他面白如紙、幾近透明,唇瓣失盡血色,胸口劇烈起伏,粗重急促的喘息聲聲聲可聞,如同溺水瀕死之人艱難掙回一口氣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識海深處殘留的神魂灼痛。
雙手撐住雙膝,用力到指節泛出青白死色,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、輕抖不止。
這不是肉身傷勢的痛楚,是道心受創、神魂被焚的深層後遺症。
方才焚心獄那一遭幻境沉淪、心魔噬靈,幾乎將他百年穩固的道心撕開一道致命裂痕,那份瀕臨神魂覆滅、永世沉淪的極致恐懼,至今殘留在靈臺深處,揮之不去。
九獄廣場瞬間一靜。
風聲凝滯,人語消寂,所有留守修士的目光齊刷刷落至清玄真人身上,眼底齊齊浮起一層深重忌憚。
此刻九獄各域皆有人闖關未歸:虎王一眾深陷戮魂獄肉身死戰;渡厄、法寺兩大高僧率隊固守枯骨獄長夜;獨孤寂一劍孤身入萬刃獄殺伐;九幽魔尊踏足無間獄錯亂時空;葬蒼生獨赴最兇險的寂滅獄。
偌大廣場留守的涅槃強者僅剩幾人:天機子、枯木真人、星象真人、金滿堂,以及未曾入局的妖族至尊——天鵬妖帝、狐後、龜真人、蟲尊。
眾人眸光交錯,心底皆是震動。
在場之人,誰不瞭解清玄真人?
他或許品行不端、城府陰詭、算計無情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,向來為正道不齒、為同道疏離。但無人能否認他的硬實力與道心底蘊。
論修為,他是全場僅次於兩大高僧、九幽魔尊的頂尖涅槃戰力;
論閱歷,他闖蕩上古秘境無數,破禁破陣經驗遠超同輩,見慣生死兇險;
論心性,他隱忍蟄伏、屢遭重創卻始終不倒,哪怕被同門決裂、被眾人猜忌、被真龍反噬,依舊道心不崩、穩步前行。
這般老謀深算、心性堅韌、久經大劫的頂尖人物,踏入焚心獄不過短短半個時辰,便落得如此狼狽虛脫、道心震顫的模樣。
隨他入局的兩大助力盡數隕落。
花弄月的紅蓮法相本就專克神魂邪祟、滌盪心躁;夜十七的傀儡貓身更是近乎免疫一切心魔幻擾。這兩人本是最適配焚心獄、最能制衡心魔的輔助人選,堪稱完美互補、短板全無。
可就是這般頂配陣容,依舊全軍覆沒,無一生還。
唯獨清玄真人一人,倉皇破獄逃出。
所有人瞬間洞悉焚心獄的真正恐怖。
九獄之中,戮魂獄奪修為、拼肉身,兇險卻看得見、殺局摸得著;枯骨獄蝕生機、耗道基,煎熬卻有跡可循、有據可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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