羊毫緩緩睜開眼,帳子頂上是繡著祥雲的金線,不是盛家那床洗得發白的青布帳。
她偏過頭,看見床邊坐著個蒼老的男人,眉眼間依稀還有夢裡那個中年人的輪廓,只是鬢角全白了,皺紋也深了。
她脫口而出:“受益?”
趙禎坐在床邊,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怎麼開口。
怎麼說?
說朕是你兒子?
說你上輩子是李宸妃?
這話怎麼講都像是瘋話。
結果她先叫了這麼一聲。
趙禎愣了一瞬,隨即眼眶就紅了,一把握住羊毫的手:“娘!娘!你還記得我!你還記得受益!”
羊毫撐著坐起來,腦子還有些昏沉。
她看著面前這個哭得像孩子似的老皇帝,心裡五味雜陳。
“我也是不久前,突然想起了那些事。”
她聲音輕輕的,帶著點恍惚.
趙禎坐在床邊,眼淚淌了滿臉。
他這輩子在朝堂上忍過多少回、憋過多少淚,這會子全哭了出來。
他抓著羊毫的手往自己臉上貼,哽咽著:“娘……兒子一首在想著你啊!”
一旁的張茂則垂手站著,眼觀鼻鼻觀心。
使勁忍住心裡的荒妙感。
可他忍不住啊!五十好幾的官家,對著個不到二十的小姑娘,一口一個“娘”地喊,那小姑娘還一聲聲的應著。
這場景,怎麼看怎麼荒唐。
張茂則悄悄往柱子後頭縮了縮,心想:咱家活了這麼大歲數,什麼風浪沒見過?可今兒這風浪……咱家看不懂,真的看不懂。
兩人敘了好一會兒,趙禎總算收了淚,拿袖子胡亂抹了把臉:“娘,前世兒子沒來得及孝順你,這輩子兒子定要給你太后的尊榮。不能讓你就這麼無名無分地待在宮裡,那成什麼話?”
羊毫趕緊搖頭:“不、不,受益,我己經轉世了。這輩子的身份是盛家的通房,說出去不好聽。你還是別讓人知道,免得給你丟人,給大宋丟人。”
趙禎臉一沉:“誰敢議論朕的生母?朕拔了他的舌頭!”
“受益!”羊毫加重了語氣,眉頭蹙起來。
趙禎頓時洩了氣:“……那、那依孃的意思?”
“就當我是個尋常女子,你看著安排便是。能在你身邊做個宮女也好,只要能看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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