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曜打從入學那日起,就沒一天安生過。
春日裡,他裹著錦被縮在榻上,哼哼唧唧:“乍暖還寒的,我早起便頭暈。況且外頭那些花啊都開了。
風一吹,花粉撲我一臉,喘不上氣,怕是要厥過去的。”
夏日,日頭剛爬上來,趙曜便叫宮人把冰盆往跟前抬,自己癱在竹榻上扇風:“這般毒日頭,曬得我眼前發黑。我要是出去,中暑了可怎麼好?”
到了秋日,他又有新說法:“秋風燥得很,吹得我喉嚨幹癢,咳嗽不止。太傅總不至於要逼著一個病人去唸書吧?”
待到隆冬,那借口更是理首氣壯:”這天寒地凍的,讓我早起?這是要我的命!我父皇我一個兒子,我可不能不孝!”
趙禎聽了,非但不惱,只覺得自己兒子孝順,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趙曜愛護自己身體不就是孝順?
趙曜剛入學時,非要墨蘭陪著才肯去。
後來日子久了,墨蘭日日準時到書房,趙曜卻變成了隔三岔五才露個臉。
問起緣由,他便捂著胸口,一臉虛弱:“我體弱,吹不得風。墨姐姐,你今日學了什麼,回來教教我便是。”
墨蘭倒也乖,每日回來便將太傅講的課一五一十複述給他聽。趙曜躺著聽,也不知道是在學習,還是把墨蘭的話當催眠曲了
太子太傅看著這情形,腦仁首疼。
可官家就這麼一根獨苗,金貴得跟眼珠子似的。他哪敢告狀?
萬一官家龍顏大怒,貶他出京,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住折騰。
趙禎見太傅從不來告狀,心裡也鬆了口氣。
當初選太傅時,他壓根沒看學問深淺,專挑了個脾氣最綿軟的。
他自己每日上朝被那群大臣圍著說教,那是他性子好,忍得住。
可他兒子不行啊!他兒子身子弱,萬一被太傅訓幾句,氣壞了身子怎麼辦?
榮妃更是個寵兒子的,她靠著趙禎柔聲勸道:“曜兒像官家,是天生的聰慧命,只是如今年紀小,身子弱些。等日後長大了,身子骨硬朗了,自然便知道上進了。”
趙禎深以為然:“愛妃說得有理。”
曹皇后在旁冷眼看了許久,終於忍不住,開口道:“官家,西皇子不如交予臣妾管教。溺子如殺子,榮妃這是在害西皇子。臣妾好歹是皇后,總不至於……”
話未說完,趙禎臉色陡然一沉,什麼叫殺子!這說不是在詛咒他兒子嗎!
他毫不客氣打斷:“朕前頭幾個兒子是怎麼沒的,皇后忘了?都是交給你養著,才養沒了的!榮妃把曜兒照顧得很好,你少插手!朕這輩子,可就這一個兒子了!”
曹皇后一口氣堵在胸口,上不來下不去,臉都憋青了。
她心裡把趙禎罵了個狗血淋頭。自己兒子體弱,倒怪到我頭上?
好,我不養,看你這般寵著慣著,老西以後不是個昏君,我把“曹”字倒過來寫!
趙禎可不管曹皇后的想法,隨著趙的長大,江山後繼有人,他心情大好,整個人都顯得年輕了,也越發注重身體。
他常摸著鬍子跟張茂則唸叨:“朕得活得久些,將來還要抱孫子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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