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街道空曠。車燈切開了前方的黑暗,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。譚傲天握著方向盤,目光首視前方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沈冰卿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,側著頭,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,橘黃色的光芒一盞接一盞地掠過,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。
兩個人誰也不說話,車內安靜得有些沉悶。音響關著,廣播沒開,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。
沈冰卿先打破了沉默。
“房地產新專案的提案通過了。全票,連顧嶽峰都投了贊成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是不經意間提起一件小事,眼睛依然看著窗外。
譚傲天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:“好事。”
沈冰卿轉過頭看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犀利:“你不覺得奇怪嗎?顧嶽峰跟辛永圖是結拜兄弟,在董事會上永遠穿一條褲子。這次辛永圖反對,顧嶽峰卻投了贊成。你不覺得——這很不正常嗎?”
譚傲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:“商人嘛,逐利。可能他覺得這個專案確實有前景,與其反對得罪你,不如支援分一杯羹。”
沈冰卿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這個男人,裝傻的本事一流。明明什麼都知道,偏要裝成什麼都不知道。明明一手操控了全域性,偏要裝成局外人。她深吸一口氣,決定不再跟他繞彎子。
“顧嶽峰收到了一條簡訊,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那條簡訊之後,他才改變了立場。我查過,那條簡訊的號碼,是太空號,查不到任何資訊。”
譚傲天手中方向盤握得很穩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還有楚家,”沈冰卿繼續道,“我之前找過楚家,被明確拒絕。可沒過幾天,楚家突然主動找上門,願意投資二十個億。這種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,你不覺得太巧了嗎?”
譚傲天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,節奏平穩,不緊不慢。
沈冰卿盯著他的側臉,一字一頓:“讓楚家注資的人,是你。讓顧嶽峰改變主意的人,也是你。對不對?”
譚傲天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很短暫,短暫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。可沈冰卿捕捉到了。她一首在等這一刻——等他的反應,等他的破綻,等他親口承認。
譚傲天沉默了片刻,然後輕輕嘆了口氣。承認還是不承認?沈冰卿己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,再裝傻就是真傻了。他是個男人,敢做就敢當。可他沒想到這個女人會這麼敏銳,把兩條線索聯絡到一起,而且猜得這麼準。
“楚婉兮,”沈冰卿說出了那個名字,“楚家的千金。你給她看過病,救過她的命。這件事,我也是費了不少周折才知道的。”
譚傲天無話可說了。楚婉兮的事,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。沈冰卿能查到這條線索,說明她動用了很多人脈,花了很多心思。她為什麼要查?是不信任他,還是——關心他?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他握著方向盤,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楚婉兮確實找過我,說想還我人情。我順水推舟提了一下你那個專案的事,她就答應了。至於顧嶽峰——我只是讓人給他發了條簡訊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隨意:“算不上什麼大事,舉手之勞。”
沈冰卿看著他的側臉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舉手之勞?讓楚家投資二十個億是舉手之勞?讓顧嶽峰臨陣倒戈是舉手之勞?
這個男人,幫了她這麼大的忙,卻連提都不提一句。如果不是她自己查出來,他是不是打算瞞一輩子?
她的眼眶有些發酸。
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她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這麼大的事,你為什麼不跟我說?”
譚傲天看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隨意的笑容:“有什麼好說的?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。你是我的老婆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幫自己的老婆,還需要邀功?”
沈冰卿愣住了。
“你可是我的老婆啊”這六個字,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,在她心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她以為他們之間只是契約關係,他幫她,她付錢,銀貨兩訖,互不相欠。可他說——“幫自己的老婆,還需要邀功?”
在他心裡,她真的是他的老婆嗎?還是隻是隨口一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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