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浩翔回過頭，看向譚傲天和葉無霜，聲音帶著一種“我尊重你們意見”的客氣：“譚先生，葉無霜，我朋友錢總說想一起坐，你們覺得呢？”
葉無霜沒說話。譚傲天靠在沙發裡，手裡捏著那顆還沒剝完的花生，嘴角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意，聲音隨意得很：“錢總是鄧先生的朋友，那就是貴客。一塊兒坐唄，人多熱鬧。”
鄧浩翔笑了，轉回頭對錢坤說：“那都過來吧，讓服務員把包間換個大點的。”他說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抬高了幾分，好讓包間裡所有人都能聽到，“對了，錢總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位上市公司老闆，身價幾十億，人脈廣得很。”
譚傲天看著錢坤那張粗獷的臉，又看了看鄧浩翔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，心裡那本賬翻得清清楚楚。什麼“巧遇”，什麼“隔壁吃飯”，從進門那一刻開始就是安排好的。他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，沒有揭穿，只是朝錢坤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手裡的啤酒瓶，聲音帶著一種“久仰久仰”的客氣：“錢總好。”
錢坤朝他敷衍地點了點頭，轉身出去了。不到兩分鐘，門重新被推開，錢坤帶著西個人走了進來——一個戴眼鏡的青年男人，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休閒西裝，左手腕上的表在燈光下閃了一下，是一塊浪琴；另外三個年輕女人妝容精緻衣著暴露，身上帶著一股混合了廉價香水和酒精的氣息。
鄧浩翔站起來，挨個介紹。他先指那個戴眼鏡的青年：“這位是張總，家裡做建材生意的，瓊海市數一數二的大戶。”然後指那三個女人，“這三位是錢總的朋友。”介紹完一圈，他的目光落在譚傲天身上，嘴角那抹笑意帶著一種刻意的、要讓所有人都聽清的清晰：“這位是譚先生，霽華集團的——保安。目前是保安部的部長，挺能喝的。”
包間裡安靜了一瞬。錢坤身邊的張總嘴角微微撇了一下，那三個女人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錢坤倒是笑了一聲，端起茶几上那杯倒好的啤酒喝了一口，目光在譚傲天那身保安制服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了。
鄧浩翔最後轉向葉無霜，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：“這位是葉無霜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子，現在在交警隊工作。”
錢坤放下啤酒杯，滿臉堆笑地接過了話頭。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抬高的熱情，大嗓門在包間裡嗡嗡迴響：“浩翔，我可聽你念叨這位葉警官好多次了。以前喝酒的時候老說你倆從小一塊兒玩的事，說你對她一片真心，誰都比不了。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——”
他說著，目光在譚傲天身上連停都沒停一下，像是包間裡根本沒有這個人一樣。他的目光在葉無霜臉上停了一瞬，又轉向鄧浩翔，繼續笑著誇：“浩翔這人我瞭解，痴情，靠譜，會疼人。葉警官，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，這份情誼比什麼閃戀靠譜多了。”
包間裡的氣氛微妙地凝住了。
葉無霜坐在譚傲天身邊，手指攥著啤酒瓶的瓶頸，指節微微泛白。她看著錢坤那張笑得合不攏嘴的臉，又看了看鄧浩翔嘴角那抹“我說了算”的笑意，然後偏頭看了一眼譚傲天——他還靠在沙發裡，手裡捏著那顆花生慢慢地剝著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瀾，像是完全沒聽到剛才那番話似的。
葉無霜在那一刻徹底明白了。錢坤這群人根本不是什麼偶遇，是鄧浩翔專門叫來撐場子的。他要在葉無霜面前抬高自己、踩低譚傲天，要用“朋友”的嘴說出來“我多好你該選我”的話。她攥著啤酒瓶的手指又緊了幾分，那股從胃裡往上翻湧的厭惡感讓她的太陽穴微微跳了一下。
她轉頭看向鄧浩翔，聲音沒什麼起伏，但眼底那層溫度己經降到了冰點以下：“鄧浩翔，你想說什麼就首說，不用找人來替你誇。這樣顯得很沒意思。”
包間裡安靜了。
錢坤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，他看了鄧浩翔一眼。鄧浩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鄧浩翔端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，然後拿著酒瓶繞到茶几另一邊，在錢坤和張總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。他拍了拍沙發扶手，聲音帶著一種東道主般的熱情，一個一個地介紹著：“錢總你們認識了，這位張總，家裡建材生意做了二十年，瓊海市一半樓盤的沙子水泥都是他家供的。這位是羅總，做進出口貿易的，去年剛換了一輛保時捷。”
他每介紹一個，那人都朝葉無霜微微舉一下酒杯，目光在她臉上多停半秒。介紹完一圈之後，鄧浩翔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，偏頭看向獨自坐在沙發另一端的譚傲天，嘴角那抹笑意微微一深：“對了，差點忘了介紹——這位是譚先生，葉無霜的男朋友。也在本市工作。”
錢坤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，目光在譚傲天身上慢悠悠地掃了一圈，然後開口了，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：“哦？譚先生在哪兒高就？”
譚傲天靠在沙發裡，手裡捏著啤酒瓶，聞言笑了一下，語氣隨意得很：“霽華集團，小保安一個。”
包間裡安靜了一瞬。錢坤放下酒杯，嘴角那抹笑意微微深了一分，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拉長的語調：“小保安啊……看大門的？”
譚傲天看了他一眼，臉上的笑意沒變，聲音平穩：“以前看大門，現在調到內部負責保安工作。”
錢坤端著酒杯喝了一口，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張總輕笑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但在這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。那三個女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其中一個低頭擺弄手機，另一個端起果盤裡的西瓜咬了一口，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。
錢坤放下酒杯，身體微微前傾，朝譚傲天舉了舉杯，臉上掛著那種“我這是捧你”的笑：“譚先生說笑了。能追到葉警官這樣的大美女，怎麼可能是看大門的？兄弟你肯定深藏不露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