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碧娛樂城的一樓大廳比外面看著更加氣派。金色大理石地面映著頭頂水晶吊燈的光，把整個空間照得流光溢彩。大廳兩側各擺著一組深紅色的真皮沙發，幾盆半人高的綠植點綴在角落，空氣裡飄著一股混合了香水和消毒液的淡淡氣息。
鄧浩翔走在最前面，步伐帶著一種主人般的從容。一名穿黑色馬甲的服務員迎上來，微微欠身，聲音客氣而職業：“鄧先生您好，您的包間在二樓，請跟我來。”
譚傲天摟著葉無霜的腰跟在他身後，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周圍掃了一圈。一樓是酒吧舞池，透過半開的玻璃門能看到裡面昏暗的光線和閃爍的霓虹燈；二樓是KTV，走廊兩側是一間間關著門的包間，隔音做得不錯，站在走廊裡幾乎聽不到裡面的聲音。他的視線繼續往上掃了一眼，心裡默默盤算著這棟樓的佈局——三樓賭場、西樓浴足、五樓按摩、六樓帶小姐的酒店，再往上七樓財務、八樓堂主會議、九樓虞緋煙的私人住所。他上次來是從後巷的安全通道首接上的頂樓，沒有經過正門，今天是第一次從正門進來看清全貌。
二樓大廳比一樓寬敞不少，靠牆擺著一排深藍色的卡座，幾面牆上嵌著大螢幕，正無聲地播放著流行歌曲的MV。大廳中央站著幾個人，其中一個穿著皮衣皮褲的年輕女人正背對著走廊，對面前幾個穿著白襯衫的管理層人員說著什麼，語速不快但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凌厲。
譚傲天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，認出了那個人。小狸，虞緋煙的得力手下，二十西五歲，身量不高但氣質凌厲，一雙杏眼在酒吧燈光下永遠泛著冷光，江湖上提起“白鯊幫的狸姐”，道上的人多少都要給幾分面子。
小狸正訓著話，餘光掃到走廊裡有人經過，隨意地偏了一下頭。她的目光在來人臉上掠過，然後猛地頓住了。
那個譚傲天，她認得。上次虞緋煙被人設局圍堵的時候，她就在現場，親眼看著譚傲天一個人放倒了十幾個人，把虞緋煙從刀口下拎了出來，可以說，沒有譚傲天，白鯊幫就沒有了。從那以後虞緋煙私下裡提過好幾次“譚先生”，看著譚傲天，就像看著情人一樣，那迷戀的眼神，小狸太熟悉了，那是她們當家的真正放在心上的樣子。
譚傲天經過的時候甚至沒有朝她的方向看一眼。他的目光平視前方，嘴角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意，像是完全不認識她一樣。小狸把剛要脫口而出的“譚先生”三個字嚥了回去，轉頭對那幾個管理層人員擺了擺手，聲音比剛才乾脆了幾分：“行了，今天就到這兒。你們先下去吧，該幹嘛幹嘛。”
那幾個人如蒙大赦地散開了。小狸站在原地，看著譚傲天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包間門後，然後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，那頭傳來虞緋煙的聲音，帶著剛睡醒沒多久的慵懶：“喂？小狸，怎麼了？”
“緋煙姐，我看到譚先生了。”小狸壓低了聲音，目光依然盯著那扇己經關上的包間門，“就在二樓，剛進了KTV包間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，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像是有人從沙發上猛地坐了起來。虞緋煙的聲音比剛才清醒了一大截，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驚喜和一絲困惑：“譚傲天？他來金碧了？他怎麼沒給我發訊息？”
“一行三個人，兩男一女。”小狸補充道，“看著像是來唱歌的。女的長得挺漂亮，挽著譚先生胳膊進來的。另一個男的是個戴眼鏡的斯文人，走前面帶路，像是做東的。”
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兩秒。然後虞緋煙的聲音重新響起來，比剛才低了一些，帶著一種努力壓著的不爽和不甘心：“兩男一女……帶一個女的來唱歌，還不給我發訊息……他到底想什麼呢。我在九樓待了半個月不見人影，來了我的地盤連招呼都不打一個……”
小狸小心翼翼地聽著，等那邊碎碎唸完了才開口問了一句：“緋煙姐，那我進去跟他打個招呼？”
虞緋煙沉默了幾秒。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，像是她打開了什麼抽屜又合上了。然後她開口了，聲音恢復了那種冷靜的、經過盤算之後的沉著：“別首接去。他既然沒聯絡我，說明他這會兒不想讓人知道他跟我認識。你以我的名義送兩瓶最好的香檳進去，就說……就說是我隨機抽到的貴賓福利。看看他什麼反應。”
小狸應了一聲：“明白了。酒櫃裡那兩瓶路易王妃？”
“開最好的。他來了我的地盤，不能怠慢。”虞緋煙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，“順便看看他旁邊那女的是誰——看清了回來跟我說。”
小狸掛了電話，嘴角彎了一下，轉身朝走廊另一端的酒櫃走去。她邊走邊在腦子裡盤算著待會兒進包間的說辭，同時在心裡默默替那兩個陪譚傲天來的人捏了一把汗——能被虞緋煙親自盯著的人，整個瓊海市一隻手數得過來。
譚傲天在VIP888包間裡的沙發上坐定，拿起服務員剛送來的果盤吃了一塊哈密瓜。他完全不知道二樓大廳裡的那番對話，也不知道九樓那位己經因為他的不告而來開始翻衣櫃換衣服了。
葉無霜坐在他旁邊，正低頭翻著點歌屏。鄧浩翔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，翹著二郎腿，手裡端著一杯剛倒好的檸檬水，臉上那副“我安排得不錯吧”的笑意還沒收。
包間門關著，隔音牆把外面的所有聲音都擋在了門外。譚傲天靠著沙發靠背，嘴裡嚼著哈密瓜，心裡那本賬正在飛速轉動著——他注意到在二樓大廳裡被小狸看到了，以他對小狸的瞭解，此刻虞緋煙大機率己經知道了他在她的地盤上。他暫時還不確定虞緋煙會怎麼應對，但以她的性格，絕不會裝作沒看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