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水杯，站起來。
童淮正在低頭看手機，感覺到身邊沙發一輕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頭繼續看——他是幾個人裡最沒眼力見的那個，或者說，最會裝沒眼力見的那種人。
謝鐸之走到陳清桐面前，站定。
Ben正背對著他，小腦袋埋著，渾然不覺。陳清桐抬起頭，墨鏡已經推到了頭頂，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。她看到謝鐸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，笑意收了半分，但沒全收。她知道他為什麼過來，她就是知道。
“有事？”她故意開口問，語氣淡淡的。
謝鐸之低頭看著那個掛在陳清桐脖子上的小孩，沉默幾秒後，伸手，兩根修長的手指捏住Ben後脖領的衣料，不輕不重地往上提了提。Ben被提得像只小貓一樣懸空了一下，楞了一下，然後開始蹬腿。
“叔叔——”Ben奶聲奶氣地抗議。
謝鐸之沒理會，把他放到地上後，另一隻手抬起來，用指腹在陳清桐鼻尖上擦了一下。
那個動作很慢，慢到所有人都能看見。
Ben剛才親過的位置，他擦了。
陳清桐楞了一下，然後臉慢慢紅了起來。不是因為害羞，是因為她太熟悉這個動作了——他們還沒離婚的時候，她臉上沾了東西，他也是這樣，不聲不響地幫她擦掉。那時候她覺得他細心，現在她覺得他瘋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她壓低聲音，往後退了一點。
謝鐸之直起身，收回手，表情沒有任何波瀾。他看了她一眼，說了一句只有她能聽到的話：“髒了。”
Ben站在兩人腳邊，仰著頭看著他們，奶呼呼地說：“Ben不髒，才不髒呢！”
謝鐸之慢慢低頭看他，抬起腳用皮鞋的邊緣輕輕踢了踢Ben的小屁股，“找你爸爸去。”
陳清桐眉頭緊皺，推了謝鐸之一把，彎腰抱起Ben朝著對面的女傭走去。
謝鐸之沒移開目光，看到陳清桐將Ben交給女傭，這才安心地折回沙發坐下。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，抿了一口，臉上依然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。許廉千在做飯，圍裙系在深藍色的襯衫外面，袖子捲到小臂，正對著一鍋紅燒排骨全神貫注。
陳清桐把Ben安頓好之後，徑直朝廚房走去。她需要換個地方待著，不想跟謝鐸之在同一間屋子裡呼吸同一片空氣。
廚房的門半敞著，醬油和冰糖的焦香混在一起，比她預想的好聞。
“廉千學長，需不需要幫忙？”她推門進去。
許廉千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你來得正好，幫我看著這個湯，我去剝兩頭蒜。”他把湯勺遞給她，自己蹲到垃圾桶旁邊開始剝蒜。陳清桐接過湯勺，攪了攪鍋裡的湯，排骨的香味撲面而來。
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許廉千說起Ben最近在幼兒園的趣事，說起專案上最近忙得腳不沾地，說起鍾寧上個月喝醉了在KTV抱著麥克風唱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陳清桐聽著，偶爾笑一下，但許廉千多精一個人，早就看出來她不對勁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站起來，把剝好的蒜放在案板上，隨手拿過菜刀開始切，刀落得很穩，“臉這麼臭，鐸之又惹你了？”
陳清桐沒說話，攪了攪湯。
謝鐸之哪天不惹她的？
也就結婚那段時間裝得像個人。
許廉千嘆氣：“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你們，我自己婚姻也搞得一塌糊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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