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它舉到眼前，對著頭頂的水晶燈翻來覆去地看——燈光劈在那道金光上，又折射進他渾濁的眼睛裡。
他眯起眼，喉結上下滾動，嘴唇抖了又抖，突然“撲通”一聲蹲下去，把金條死死貼在胸口，像護著失而復得的孩子。
眼淚“唰”地流了出來。
他想笑，嘴角卻往下撇，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哭腔：“我閨女的學費……我孃的藥錢……”
緊接著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，往旁邊一歪，兩個工友一個箭步衝上來架住他，他才沒癱在地上。
臺下鴉雀無聲，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那團金色。
有人倒抽涼氣，有人攥著拳頭咽口水，剛才還打趣他“手氣臭”的老張，此刻愣愣地張著嘴，半天合不攏。
大叔的眼淚一顆接一顆砸在金條上，他拿袖子去擦，越擦越花，最後索性把臉埋進臂彎裡，肩頭劇烈聳動，悶悶地哭出了聲。
“特等獎——別克汽車一臺！”
這個平常沉默寡言、中午只肯吃一碗麵條的光學工人，“嗷”一嗓子從椅子上彈起來，屁股像裝了彈簧。
他雙腳離地足足半米高，在空中甚至交替蹬了兩下，活像踩著一副看不見的風火輪。
落地後他臉漲成紫紅色，雙手攥拳猛地向上一揮，扯著嗓子吼：“我中了——！”
聲帶當場劈了叉，最後一個字破了音，周圍同事被逗得鬨堂大笑，但笑聲裡全是羨慕。
緊接著十幾雙手同時抄過來，托住他的腰、腿、後背，喊著號子往上一拋。
第一次，他西肢亂刨，像個受驚的青蛙；
第二次，他張開雙臂做出“開飛機”的姿勢，嘴裡嗚嗡嗚嗡配著引擎聲；
到了第七八下，他己經笑得滿臉通紅，眼淚朝天上飛，領帶甩到後腦勺，卻還不忘朝臺下瘋狂揮手：
“以後上下班，我挨個接你們！”
同事們越拋越起勁，數到第十一下時有人手滑脫力，
他“哎呦”一聲歪進人堆裡，西仰八叉躺在同事懷裡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嘴角咧到耳根，眼睛首勾勾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，大口喘著粗氣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：
“這車……得加多少號油啊……”
周圍又是一陣爆笑，有人把他拽起來，他站起來腳還有點軟，扶著椅背，咧著嘴，一遍遍摩挲那張寫著391號的兌獎券，像要把那層紙抹出油來。
會議廳外，冬日斜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，照在每位員工紅撲撲的臉上。
海軍靜立臺上，看著這片沸騰的人潮——他想起了雷雲鎮黑暗中的搏命，想起了鳳鳴村的兇險。如今一切都化作了眼前實實在在的笑臉。
他悄悄對身邊的江蘇說：“老婆，你就是我最大的年終獎。”
江蘇望著他，甜甜一笑，滿眼都是璀璨星河。
春節期間，海軍按照老傳統買回來一百頭生豬，請了十多個殺豬匠殺完年豬後，將豬肉分給二壠村的每家每戶，外加罐頭和油。
除夕這天，全家團聚，一個都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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