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軍眯起眼。
六年前他在蘇海光學廠創業書上寫的第一個風險項，就是“國際巨頭下沉”。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。
“他們會打價格戰。”海軍把杯中殘酒一口飲盡，“高溪的良率能做到98%，我們剛提到96%。他們在青州的人力成本比我們高15%，但如果用自動化產線，這個差距可以抹平。”
江蘇沉默了幾秒，把手機收進手包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海軍轉過頭看她。
露臺的燈光映在他眼底，像兩簇小火苗，“我是在算——我們還有多少時間。”
大廳傳來音樂聲，晚宴進入了自由交流環節。
皮特端著香檳從人群中走出來，朝露臺方向望了一眼，然後微笑著邁開步子。
海軍沒有退回大廳。
他把酒杯放在欄杆上，整了整領帶。
“走吧，”他對江蘇說，“我們去打個招呼。”
湖風吹動墨綠色的裙襬，江蘇跟上他的步伐，兩人的影子在水晶廳的落地窗上疊在一起，又慢慢分開。
遠處，東湖的水面碎著整片城市的燈火，而那艘高溪的船，己經看得見桅杆了。
宴會廳裡水晶吊燈灑下暖金色的光，映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液體。
海軍端著香檳杯，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；身邊的江蘇則舉著高腳杯，裡面琥珀色的果汁在燈光下透亮。
兩人正與幾位賓客談笑，海軍微微側身，語速不緊不慢，偶爾點頭應和，笑聲輕快又剋制。
江蘇嘴角始終含著淺淺的笑意，目光偶爾掃過西周，留意著每位走近的客人。
就在這時，皮特從人群間穿了過來。
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裝，步伐穩健，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。
走到近前，他率先伸出手，五指張開，姿態大方，用一口流利得幾乎聽不出口音的中文開口道：“熊總，久仰大名呀。”
海軍微微一頓，目光從酒杯上移開，落在皮特臉上，迅速掃了一眼對方的眼神和笑容裡的深淺。
他隨即也笑了，擱下香檳杯，伸手穩穩握住皮特的手，力道不輕不重，正好符合商場上初次握手的分寸。
“你好，皮特先生。”
他說得很輕，卻一字一字清晰，像是在用發音給對方畫一條無形的界線。
皮特沒有鬆手的意思，反而微微傾身，語氣拉近了半寸：
“我們高溪對貴公司的新產品很感興趣，可以高價收購你們產品專利與技術。”
這句話落得突然，像一顆冰珠掉進溫水裡。
海軍的手幾乎在同一時刻收了回來，指尖無意識地碰了一下香檳杯的杯腳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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