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他昨天收到簡訊,到下午去西貢。
從那個不認識的人出現,到那人在陰影裡說出他的警員編號;
到他三年臥底一無所獲的坦白,到他被要求監聽林歧,到最後那牛皮紙信封的出現。
他一口氣說了將近二十分鐘,中間沒有停頓,沒有喝水。
就像是在做工作彙報,條理清晰,重點突出。
所有的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,連那人在說兩人存在的違反警隊紀律問題時的語氣都模仿了一遍。
馬軍從華生進入房間的時候,從他蒼白的臉色就知道發生了大事。
在華生說話的時候,他從頭到尾一言不發。
甚至沒有點頭,沒有搖頭,沒有皺眉。
就那麼坐在那裡,像一個接收器一樣把華生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收了進去。
作為一個長期行走在黑白邊界,長期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的馬軍,在自己的大腦裡進行高速處理和分析。
等華生說完最後一個字,屋子裡安靜了將近一分鐘。
安靜到能聽見冰箱壓縮機運轉的聲音和門外龍眼樹上知了的叫聲。
馬軍站起來,走到窗邊,把窗簾拉開一條縫,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。
然後把窗簾重新拉上,轉身靠在牆上,雙臂交叉抱在胸前。
他的表情依然沒有太大的變化,但如果華生此刻不是坐在沙發上而是在馬軍的對面。
他應該能看到馬軍太陽穴附近的血管在微微跳動,就像高壓電纜在超負荷運轉時的細微震顫。
“你說他不知道你會查到什麼。”
馬軍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很沉,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
“他知道你的身份,知道你以前的警員編號,知道你在越南幫。安心集團臥底。”
“知道你幾年在安心集團,什麼都沒找到,他甚至知道我現在幾乎都不用的聯絡方式。”
“他唯一不知道的,或者說不確定的是,你到底有沒有找到林歧的把柄。”
“所以他要你繼續臥底,換一個方式。”
“監聽的指令,”華生點頭,“他想讓我變成一個真正的間諜,而不是臥底。”
“監聽自己的老闆,監聽一個議員,港島法律下這是重罪。”
馬軍鬆開了交叉的手臂,走到茶几前,拿起那牛皮紙信封裡面的對賬單。
又看了一次,然後放下來,從褲兜裡掏出自己的手機,翻了幾下,像是在找什麼東西。
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眉頭之間那兩道深深的豎紋像刀刻的一樣,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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