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看見,楚凰燁的目光在她臉上只停了一瞬,便淡淡移開,眼底平靜無波,彷彿只是瞥見了殿中一件尋常的擺設。
隨後落在秦朝朝身上,暖得幾乎能把千年寒冰化成溫泉。
滿殿的寂靜裡,那些在皇帝和太后之間左搖右晃的朝臣,心裡各自盤算。
工部尚書廖大人瞅著太后把睿王護得跟眼珠子似的,再看看龍椅上那位年輕陛下硬憋著沒發作的模樣,心頭一喜——
得嘞,當初押寶睿王這步棋,走對了!
左相王大人低頭研究靴尖,鞋尖上繡的雲紋都快被他看出花來了。
倒不是鞋好看,實在是上頭那兩位神仙打架,他這夾在中間的凡人,腳往哪挪都怕踩雷,他實在犯難——
皇帝端坐在龍椅上的身影明明年輕,脊背挺得卻比殿中樑柱還要直,威儀像針,扎得他後頸發僵。直冒冷汗。
“究竟是太后的底氣更足,還是陛下憋著大招呢?”
王丞相盯著鞋尖嘆氣,感覺自己的老腰都快被這無形的拉扯給擰斷了。
另一側的禮部尚書藍大人捻著山羊鬍,在心裡扒拉來扒拉去,腦子裡飛快過著賬。
他管了一輩子皇家規矩,最清楚“君臣尊卑”四個字有多重。
可今兒個睿王那輕佻樣,太后那護犢子的勁兒,簡直是把祖宗牌位當墊腳石踩。
“祖宗恕罪,不是小的不護著規矩,實在是這對母子惹不起啊!”
“罷了,左右都不能得罪。”
藍大人閉閉眼,心裡有了主意——待會兒不管誰佔上風,他就一句“中秋佳節,以和為貴”,和稀泥準沒錯,誰也不得罪。
最煎熬的莫過於剛入仕不久的翰林學士林文彥。
這小子小臉憋得通紅,他讀了十幾年“君為臣綱”,這會兒被睿王那浪蕩的模樣攪得三觀都快散架了。
他好幾次想站出來說句“睿王失儀”,可眼角餘光瞥見景安侯秦雲橋,他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秦家是兩女分投兩邊,他林氏只有他一根獨苗進士,賭不起啊。
秦雲橋察覺到小翰林投過來的目光,捻著鬍鬚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他端坐在百官之列,那個位置剛剛好,能同時瞅見鳳座上太后那看似平靜實則緊繃的側臉,和龍椅上陛下垂眸時那片深不見底的陰影。
作為秦家的掌舵人,他一手將兩個女兒送進這波詭雲譎的深宮——
一個許給帝王做未婚妻,一個背靠太后,似乎還與睿王牽扯不清。
旁人都道他秦家是兩頭下注,這是把寶押在了天平兩端。
唯有他自己清楚,他從夾在皇帝與太后之間翻烤,至如今這如履薄冰的權衡。
方才睿王那句挑事的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,秦雲橋第一時間便把垂下了眼。
“這睿王,真是越來越不知收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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