絲竹婉轉的宮宴殿內,趙雲正對著身旁沉默垂首的柳清水侃侃而談,語氣裡滿是自我感動的說辭,全然不顧女子半分回應。
慵懶倚在高位椅榻上的汐蘊淡淡掀了掀眼皮,輕飄飄一句打斷他喋喋不休的絮叨:“這話倒挺有意思。”
趙雲驟然頓住話頭,猛地轉頭循聲望去,一眼瞧見一身素雅衣衫、姿態散漫不羈的汐蘊。
他素來只有逢大型宮宴遠遠瞥見過這位神秘女子,壓根不識對方真實身份,見她這般旁若無人、全然不將殿內眾人放在眼裡的模樣,心底當即竄起一股無名怒火,雙手抱拳朝著上方大公主所在的方位虛拱了拱,厲聲呵斥:“你算是什麼東西?殿下尚且在此,豈容你在此放肆造次!”
汐蘊眼底寒意驟然一凝,連半句多餘的辯駁都懶得給,身側貼身侍女芍藥瞬間會意,腳步疾步上前,揚手對著趙雲那張叫囂不停的臉,接連狠狠揮下數記耳光。
“啪啪啪啪——!”
清脆刺耳的巴掌聲驟然刺破殿內悠揚的絲竹樂聲,滿堂賓客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在二人身上。
趙雲整個人直接被這幾記耳光打懵了,半邊臉頰火辣辣脹痛,腦子裡嗡嗡作響,半晌才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,胸腔怒火直衝頭頂:“你、你一個卑賤下人,竟敢當著滿殿人的面動手打我?!大膽!”
他怒紅著眼,猛地撐著桌案站起身,高高揚起右手,便要狠狠扇回芍藥臉上。
芍藥眸光冷冽如冰,心中暗忖來得正好,反手快如閃電般一把死死鉗制住趙雲抬起的手腕,另一隻手再度掄圓,一下接一下重重落向他的臉頰,每一巴掌都力道十足。
“大膽的人分明是你!”芍藥力道不減,冷聲呵斥,“仗著將軍府少爺的身份,就敢當眾出言冒犯我家主子,口出狂言不知尊卑,今日便好好教你何為規矩!”
芍藥常年隨汐蘊四處奔走,自幼習得一身傍身武藝,手上力道絕非尋常侍女可比,不過短短片刻功夫,趙雲兩邊臉頰高高腫起,青紫交錯,活脫脫成了一副豬頭模樣,腦袋被打得不住偏晃,眼前天旋地轉,視線里人影層層疊疊,根本分不清晰。
“雲哥哥!”
尖銳又帶著刻意柔弱的女聲突兀劃破寂靜,柳璃兒踩著急促碎步衝上前,一把將搖搖欲墜的趙雲拽到自己身側,一雙眼眶飛快蓄滿淚水,伸手小心翼翼扶著他腫脹的臉頰,語氣滿是焦灼擔憂:“雲哥哥,你怎麼樣?疼不疼?有沒有傷到哪裡?你看看我,還能聽清我說話嗎?”
趙雲被連環耳光扇得腦仁劇痛,視線模糊渙散,盯著柳璃兒的身影喃喃低語,語氣茫然:“怎麼……怎麼有好幾個璃兒在我眼前?”
柳璃兒心頭猛地一緊,慌得手心發涼,暗自驚懼不已:完了,難不成這幾巴掌直接把雲哥哥打傻了?我日後可萬萬不能嫁一個痴傻之人!
她連忙用力晃了晃趙雲的胳膊,抬高音量追問:“雲哥哥,你仔細看看我,我是璃兒啊!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?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約定嗎?”
趙雲只是昏昏沉沉晃著腦袋,嘴裡含糊不清,壓根答不上半句完整話語。
見他這副模樣,柳璃兒心頭的恐慌瞬間轉化成對芍藥的滔天怒火,猛地轉頭瞪向一旁神色淡漠的芍藥,尖聲發難:“你一個區區下人,哪裡來的膽子,敢對將軍府嫡少下這般狠毒狠手!”
芍藥垂眸輕笑兩聲,笑意卻半點未達眼底,滿是冰冷嘲諷:“可笑至極,一位將軍府少爺,竟敢當眾伸手指著金枝玉葉的公主口出狂言、肆意冒犯,別說我只是動手教訓他幾巴掌,便是拖出宮門外杖責五十大棍,也完全合乎禮制規矩,半點不為過!”
柳璃兒美目瞬間漲得通紅,胸口劇烈起伏,不服氣地反駁:“就算雲哥哥言語有失,自有殿上諸位權貴、殿下出面訓誡,輪得到你一個下人出頭動手?他是什麼身份,你又是什麼卑賤身份,主子尚且沒有開口發話,哪裡輪得到你逞兇動粗!”
芍藥只覺得眼前女子的邏輯荒唐可笑,眼底掠過一絲不耐,冷聲道:“真是不知所謂,主子受辱,做侍女的出面撐腰,乃是分內之事,難不成要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子被無禮之徒肆意冒犯,方才合乎你的心意?”
“你強詞奪理!”柳璃兒咬著下唇,眼眶泛紅,轉頭還想朝著高位大公主的方向哭訴求援,試圖搬靠山壓制芍藥與汐蘊二人。
就在柳璃兒即將出聲喊冤之際,原本慵懶倚坐椅榻、全程默不作聲旁觀一切的汐蘊,緩緩直起身,從容不迫地從高位走了下來。
一身素雅衣料襯得她身形清挺,周身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,緩步前行時,殿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,不自覺往兩側退讓,自動為她讓出一條寬敞通路。
汐蘊徑直走到芍藥身側,淡淡掃了眼臉頰腫脹、神志昏沉的趙雲,又側眸瞥了眼一旁故作柔弱、眼底藏滿算計的柳璃兒,紅唇輕啟,嗓音清冷淡漠,清晰傳遍整座大殿:“方才此人伸手指我,出言辱我,是他先失了尊卑禮數,芍藥出手教訓,不過是替本宮管教無禮狂徒,何錯之有?”
“本宮?”
趙雲原本昏沉的腦子猛地一震,渙散的視線艱難聚焦在汐蘊身上,心底掀起驚濤駭浪,不可置信地顫聲開口:“你、你是公主殿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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