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信紙,有的儲存得還算完好,字跡清晰。
有的,則像是被水泡過,字跡己經模糊不清。
而更多的,是上面帶著大片大片的,早己乾涸發黑的,暗褐色汙漬。
“這些,是他們從戰場上,寄回來的家書。”
盧衛國的聲音,恢復了平靜,彷彿剛才那個失態的人,不是他。
他隔著玻璃,指著其中一封信。
那封信的信紙,是一種很特殊的,帶著淡雅花紋的信紙,與旁邊那些粗糙的草紙,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這封信,是我七叔,盧承智寫的。”
“我七叔,是他們十兄弟裡,讀書最多的一個。他考上了當時的北平大學,是咱們村裡,第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。”
盧衛國的語氣裡,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驕傲。
“家裡人都說,七叔是文曲星下凡,將來是要做大官,光宗耀祖的。他參軍的時候,我太爺爺氣得差點打斷他的腿,說我們盧家,不缺他一個扛槍的,缺的是他一個讀書的種子。”
“可他還是去了。他說,‘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’。如果連讀書人都只知道躲在後方,那這個國家,就真的沒有希望了。”
盧良辰看著那封信,彷彿能看到,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大學生,是如何在家國大義面前,毅然決然地,放下了手中的筆,拿起了冰冷的槍。
【北平大學!那不就是現在京州大學的前身嗎?我的天,那個年代的京州大學學生,含金量可比現在高太多了!】
【是啊,那時候能考上京州大學的,都是真正的天之驕子,人中龍鳳!他本來可以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的……】
【“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”,這句話,從一個大學生的嘴裡說出來,分量太重了。】
【淚目,那個時代的讀書人,真的有風骨!】
首播間的觀眾們,無不為這位“七叔”的抉擇,而感到動容。
盧衛國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這封信,是他在淞滬戰場上寫的。也是他寫的,最後一封信。”
“信裡,他沒有說戰場的殘酷,沒有說敵人的兇狠。他只說,上海的冬天,太溼冷了,他有些想念家鄉的暖炕。他還說,他很想吃我太奶奶做的,那碗放了豬油渣的陽春麵。”
“信的最後,他還問我父親,他從北平帶回來的那幾本莎士比亞的戲劇集,有沒有被家裡的老鼠啃了。他說,等打完了仗,他還要回來,把那些戲劇,排成話劇,演給村裡人看。”
盧衛國緩緩地,複述著信裡的內容。
他的聲音很平淡,沒有絲毫的起伏。
但就是這平淡的語氣,卻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哭喊,都更能觸動人心。
一個鮮活的,熱愛生活,熱愛文學,對未來充滿了美好幻想的年輕人形象,躍然紙上。
他不是一個冰冷的英雄符號。
他是一個會想念家鄉的暖炕,會嘴饞一碗陽春麵,會擔心自己的書被老鼠啃了的,普普通通的年輕人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年輕人,卻永遠地,留在了那個溼冷的冬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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