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天萬霞，舟橫野渡，一家老幼無牽掛，恣意喧譁。”——元·趙顯宏《滿庭芳·漁》
柯鎮惡回來的那天，海上起了大霧。
楊過正在竹林裡練功，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鐵杖點地的聲音，篤篤篤，節奏極快，分明是武功高強之人。他收了勢，循聲望去，只見霧氣中走出一個瘦削老者，雙目深陷，眼窩處兩個黑洞，手拄鐵杖，形容枯瘦，正是飛天蝙蝠柯鎮惡。
楊過心頭微微一緊。這位大公公對他一向沒有什麼好臉色，每次見面不是冷言冷語，就是視若無睹。他在桃花島這些日子，柯鎮惡一首在外雲遊，兩人倒也相安無事。如今回來了，只怕又要生出些事端。
他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禮：“晚輩楊過，見過柯公公。”
柯鎮惡腳步一頓，空洞的眼眶對著他，冷冷地“嗯”了一聲，便拄杖而去，連多餘的話都沒有一句。
楊過倒也不在意，首起身來，望著那背影消失在霧氣中，搖了搖頭，繼續練功。
訊息很快傳遍了桃花島。
郭芙正在屋裡彈她那把小吉他，聽說柯鎮惡回來了，連忙放下琴，往外跑。跑到半路，又折回來，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，整了整衣裳，才又往外走。她對這位大公公又敬又怕，小時候柯鎮惡最寵她，可也最嚴厲，每次考較武功，她都是最緊張的那個。
陸無雙跟在後面，一瘸一拐的，嘴裡嘟囔道：“不就是個瞎子嗎？有什麼好怕的？”
郭芙回頭瞪她：“不許胡說！大公公是江南七怪之首，武功可厲害了！”
陸無雙撇撇嘴，不說話了。
程英站在竹林邊，望著那邊的情形，沒有跟過去。她素來不喜歡湊熱鬧，只是遠遠地看著。
正廳裡，柯鎮惡坐在上首，鐵杖橫在膝頭，面無表情。大武小武站在一旁，規規矩矩的，大氣都不敢出。他們在這位大公公面前，跟老鼠見了貓似的。
郭芙跑進來，喊了聲“大公公”，便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撒嬌。柯鎮惡那張枯瘦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，道：“丫頭，又長高了。”
郭芙嘻嘻笑道：“大公公，你這次出去好久，給我帶什麼好東西了？”
柯鎮惡從懷裡摸出一串珠子，遞給她：“南海的珍珠，找人串的。戴著玩吧。”
郭芙接過珠子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，喜歡得不得了，連忙戴在手腕上，舉起來給大武小武看：“好看嗎？”
大武小武連連點頭，齊聲道：“好看好看！”
柯鎮惡聽她高興，臉上笑意更深了些，但隨即又收了回去，正色道：“好了，東西收了，該辦正事了。這些日子，你們的武功可有長進？”
大武小武臉色一僵，郭芙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。
柯鎮惡道：“都到院子裡去，老夫要考較考較你們。”
院子裡，陽光正好。
柯鎮惡拄杖站在一旁，空洞的眼眶對著場中，面無表情。大武小武站在一邊，郭芙站在另一邊，楊過站在稍遠的地方，陸無雙和程英也來了，站在廊下看著。
柯鎮惡先點了郭芙的名：“芙丫頭，你先來。”
郭芙苦著臉走出來，擺了個起手式。她大病初癒，身子還有些虛，一套拳法打下來，氣喘吁吁，腳步也有些虛浮。柯鎮惡聽了一陣，眉頭漸漸皺起，等她打完，冷冷道：“這些日子都幹什麼去了？拳法退步成這樣！”
郭芙低著頭，不敢吭聲。楊過在一旁看著，想說什麼，又忍住了。
柯鎮惡又點了大武小武的名。兩人先後上場，各打了一套掌法。他們跟著郭靖學武，再加上家傳的內功心法，倒也有些真本事，掌風呼呼，有模有樣。柯鎮惡聽完，臉色稍霽，點了點頭：“還行，沒荒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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