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天千里清秋,水隨天去秋無際。”——宋·辛棄疾《水龍吟》
從江陵上岸後,黃蓉僱了兩輛馬車。一輛裝行李,一輛坐人。郭芙和陸無雙擠在車廂裡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;楊過坐在車轅上,車伕旁邊,看風景。官道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稻田,正是插秧的時節,農人們彎著腰,把一株株秧苗插進水田裡,綠油油的,一行行,整整齊齊,像誰用尺子量過。田埂上開著不知名的野花,黃的、白的、紫的,星星點點,風一吹,搖搖晃晃。
郭芙把腦袋伸出車窗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喊了一聲:“好香!是稻花的味道!”
陸無雙在後面拽她的衣角:“你小心點,別掉下去了。”
郭芙不理她,繼續把頭伸在外面,東張西望。她從小在桃花島上長大,見過的農田不多,看什麼都新鮮。看見一頭水牛在田裡泡澡,她喊:“楊過你看!好大的牛!”看見一群白鷺在稻田裡覓食,她又喊:“楊過你看!好白的鳥!”楊過坐在車轅上,笑著應她,一聲一聲的,不厭其煩。
陸無雙在車裡翻了個白眼:“她怎麼什麼都大驚小怪的。”
黃蓉坐在車廂最裡面,閉著眼睛養神,嘴角微微翹著。
“到了到了!”郭芙從車窗探出頭來,興奮得聲音都變了。
楊過從車轅上站起來,手搭涼棚,往前方望去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,他眯著眼睛,看見一座巨大的城郭橫亙在天際線下。城牆青灰色,高得望不見頂,像一條沉睡的巨龍,伏在漢水之濱。城牆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敵樓,飛簷翹角,旌旗招展。護城河寬得像一條江,波光粼粼,倒映著城牆的影子。
馬車越走越近,襄陽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。護城河上有吊橋,橋頭有士兵正在檢查過往的行人和車輛。進城的人排著隊,井然有序。
輪到他們的馬車了,黃蓉掀開車簾,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,遞了過去。那小校接過一看,臉色一變,連忙雙手奉還,躬身道:“原來是郭夫人!夫人請!”
黃蓉微微一笑,放下車簾。馬車轆轆駛過吊橋,進了城門。
城門洞很深,有一丈多長,兩側是巨大的木門,門板上釘著鐵釘,密密麻麻的,每一顆都有拳頭大。門洞裡的光線很暗,馬蹄聲和車輪聲在石壁上回蕩,發出嗡嗡的聲響,像走進了一座山洞。出了門洞,眼前豁然開朗,陽光劈頭蓋臉地灑下來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楊過眯著眼睛,看見了襄陽城的內街。
街道很寬,能並排走西五輛馬車。路面鋪著青石板,磨得光滑發亮,縫隙里長著青苔,綠茸茸的。街道兩旁是林立的店鋪,酒肆、茶樓、布莊、藥鋪、當鋪、客棧、雜貨鋪,一家挨著一家,招牌幌子在風中飄搖,花花綠綠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,一個比一個響亮:
“讓開讓開——新鮮的江魚,剛出水的!”
“賣炊餅嘞——熱乎的炊餅——”
“桂花糕!又香又甜的桂花糕!”
“客官住店嗎?乾淨敞亮,熱水管夠!”
郭芙把頭伸出車窗,眼睛瞪得圓溜溜的,嘴巴張著合不攏:“楊過!我要吃那個糖葫蘆!”看見一個捏麵人的,又喊:“楊過!那個好可愛!”
一個書生從街邊茶樓裡出來,手裡拿著一本書,一邊走一邊看,差點撞上對面的驢車。車伕罵了一句,書生也不惱,拱了拱手,繼續低頭看書。
一群孩子在街邊踢毽子,一個女孩踢得最好,毽子在她腳上翻飛,像一隻蝴蝶。旁邊一個男孩不服氣,搶過毽子來踢,踢了兩下就掉了,惹得眾人鬨笑。
襄陽城的街道乾淨整潔,青石板路光滑平整。街上走著的,有穿綢衫的商人,有穿青布首裰的書生,有穿短褐的工匠,有穿褙子的婦人,顏色有青的、藍的、白的、灰的、褐的,偶爾還能看見穿紅戴綠。
馬車忽然停了。楊過抬起頭,看見一座氣派的府邸。硃紅色的大門,門上掛著銅環,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,上書兩個大字“郭府”。門前蹲著兩隻石獅子,威武雄壯。門口站著兩個家丁,穿著乾淨的青衣,腰裡掛著刀,見馬車停下,連忙上前。
“是夫人嗎?”一個家丁探頭問道。
黃蓉掀開車簾,笑著點了點頭。家丁大喜,回頭衝裡面喊:“夫人回來了!夫人回來了!”
府門大開,裡面湧出一群人。楊過跳下車,回頭把郭芙扶下來。郭芙的腿有些麻,站不穩,靠在他身上,一邊揉腿一邊東張西望。陸無雙自己跳下來,扶著車轅站好,伸手拍了拍衣裳上的褶子。
郭靖從裡面大步走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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