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雨欲來風滿樓。”——唐·許渾《咸陽城東樓》
請柬是黃蓉親手寫的，用上好的薛濤箋，字跡娟秀，措辭得體。楊過接過來的時候，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，混著桃花島特有的桃花香氣。他把請柬摺好，放進袖中，出門往呂府而去。
襄陽城的街市依舊熱鬧，可楊過總覺得今天的氛圍有些不一樣。街上巡邏計程車兵比平時多了，甲冑聲嘩嘩的，腳步急促，像是在趕什麼。賣菜的農人蹲在路邊，低聲議論著什麼，見士兵走過，便住了口，低下頭，假裝整理菜筐。茶館裡的說書人今天沒開嗓，茶客們三三兩兩地坐著，喝茶，不說話，只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楊過加快腳步，穿過兩條街，到了呂府門口。
門口站著的軍士換了生面孔，“什麼人？”一個軍士上前一步，手按刀柄。
楊過從袖中取出請柬，遞過去：“郭府楊過，奉郭夫人之命，給呂大人送請柬。”
軍士接過請柬，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楊過，轉身進了門。過了一會兒，他出來了，抱拳道：“楊少俠，呂大人有請。”
楊過跟著進了門。管家把楊過引到正廳，請他在客位坐下，上了茶，說：“呂大人正在見客，請楊少俠稍候。”便退了出去。
楊過坐在椅子上，端起茶盞，慢慢喝著。茶是好茶，明前龍井，清香撲鼻，可他的心思不在茶上。他在觀察這座正廳。
正廳的陳設跟上次來時不太一樣。牆上掛著的劍換了一把，劍鞘是新的，鑲著寶石，華貴卻不實用。書案上放著一封信，字，被茶盞壓著，露出一角。地圖換了，新裱的，標著密密麻麻的標記，有幾處被人用炭筆畫了圈。
楊過收回目光，低頭喝茶。
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屏風後面傳來腳步聲。呂文德從後面走出來，穿著一件家常的灰色道袍，頭髮沒有束冠，隨意披散著，臉色比上次見時更差了，眼下一片青黑，嘴唇發白，像是幾天沒有睡好覺。
“楊少俠。”他在主位坐下，聲音沙啞，“你來了。”
楊過起身行禮，從袖中取出請柬，雙手遞上：“呂大人，郭伯父請您明日過府一敘，商量武林大會的事宜。”
呂文德接過請柬，沒有開啟，放在桌上，手指在上面輕輕叩了兩下。他看著楊過，目光有些渙散，像是在想別的事。
“武林大會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來了多少人？”
楊過道：“己有數百人，還在陸續增加。全真、丐幫、衡山、華山、崆峒、點蒼，各大門派都到了。”
呂文德點了點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這些江湖人士，能打仗嗎？”
楊過一愣。他沒想到呂文德會問這麼首接的問題。
“能。”他說，“江湖人士雖然不通軍陣，可他們有膽氣，有血性，有一腔報國之心。只要能善加組織，配以訓練，必能成為一支精兵。”
呂文德沒有接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楊過，望著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藍，藍得不像要下雨的樣子，可他的背影看起來像暴風雨前的烏雲，沉甸甸的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“楊過，”他忽然說，“你覺得，這座城，能守得住嗎？”
“能。”楊過說，聲音不大，卻很堅定，“只要人心不散，就能。”
呂文德轉過身來，“人心？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你知道城裡的百姓怎麼想嗎？他們想的不是守城，是活著。”
楊過知道呂文德說的是實話。南宋朝廷腐朽不堪，百姓早己寒了心。朝廷的糧草斷了，援軍不來，百姓看在眼裡，記在心裡。能讓他們留下來的，不是對朝廷的忠誠，是對家園的不捨，是對親人的牽掛。可這些，能撐多久？
“呂大人，”楊過斟酌著詞句，“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？”
呂文德的目光一凝，盯著楊過看了片刻，“你回去告訴郭大俠，明日我一定到。”
楊過站起來，正要告辭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低聲道：“大人，劉整將軍求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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