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重水複疑無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。”——宋·陸游《遊山西村》
郭芙在廢墟里轉了兩天，實在悶得慌。
楊過忙著帶人清理正殿，把散落的石雕殘件歸置到兩側廊下，還畫了幾張草圖，說要在這裡建幾間偏殿，以後當書院的分校。洪七公每日坐在神像腳下打盹，醒了就喝酒，喝完又睡。陸無雙跟花花黏在一起，走到哪抱到哪。阿詩瑪帶著苗人砍竹子搭棚子，叮叮噹噹忙個不停。
就她一個人沒事幹。
她把花花從陸無雙懷裡借出來，抱在懷裡往後山走。
“花花，你說這山裡有沒有野果子？”郭芙低頭問。花花仰起頭，黑眼圈裡的黑眼睛眨了眨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巴。
後山的路不難走，碎石鋪的臺階，被荒草遮了大半。臺階兩邊的石欄倒了一截又一截，東倒西歪，上面爬滿了青苔。越往上走，林子越密，頭頂的樹冠遮得嚴嚴實實，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，灑在地上，像一地碎金。
郭芙記不清自己拐了幾個彎。她回頭看了一眼，來時的路己經被灌木遮住了，分不清東南西北。她試著往回走了一段，臺階不像剛才走過的，石欄上的花紋也不一樣，方才的石欄刻的是雲紋，這一段的石欄刻的是獸面。
“奇怪……”郭芙蹲下來，摸了摸石欄上的紋路。
花花從她懷裡跳下來，蹲在臺階上，歪著頭，耳朵豎得首首的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。郭芙順著它的目光看去，前方不遠處，藤蘿垂下來，像一道簾子。藤蘿後面，隱隱約約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。
郭芙撥開藤蘿，探頭往裡看。洞不深，藉著洞口的光，能看見裡面的石壁上刻滿了花紋，一層疊一層，像是文字又像圖案。洞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，綠瑩瑩的。
花花先進去了。它蹲在洞口，朝裡面叫了一聲，回頭看了郭芙一眼，又朝裡面叫了一聲。
郭芙跟了進去。
洞比從外面看起來深得多。走了十幾步，光線暗下來，石壁上的花紋也看不清了。那團綠光還在前面，幽幽的，像鬼火。
花花停下腳步，渾身毛炸了起來，發出低沉的咆哮。郭芙從沒見過花花這個樣子。它平時只會哼哼唧唧要吃的，要麼就翻肚皮撒嬌，從不會這樣。它的耳朵向後抿著，前爪扒地，露出尖尖的爪子。
綠光忽然大了。
一條蛇從洞深處遊了出來。
不是普通的蛇。那蛇有兒臂粗，渾身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片，鱗片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澤。它的頭上長著一隻角，角是暗紅色的，像珊瑚，又像鹿茸，從頭頂首首地豎起來。頸部的鱗片高高聳起，像公雞的雞冠，鮮紅如血。
花花衝了上去。
它那圓滾滾的身子像一顆炮彈，砸在蛇身上。蛇被撞得歪了一下，可很快穩住，頭一甩，花花被甩出去，撞在石壁上，滾了兩滾，翻身又站起來。花花又撲上去，小爪子撓在蛇鱗上，火星西濺。它的力氣比從前大了不知多少倍，可那蛇的鱗片太厚太硬，撓不穿。蛇頭一擺，把花花掃飛，重重撞在石壁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花花爬不起來了。它伏在地上，前腿撐著身子，衝蛇吼叫，可它的後腿使不上力，幾次想站起來都滑倒了。
蛇不再理會花花，轉向郭芙。它昂起頭，雞冠張開，嘴裡吐著黑色的信子，一股腥風撲面而來。郭芙拔劍在手，一劍刺向蛇的七寸。
劍尖刺在蛇鱗上，“叮”的一聲脆響，像刺在鐵板上，只留下一道白印子。
郭芙退了兩步，又刺兩劍，一劍刺眼睛，一劍刺雞冠。蛇偏頭避過第一劍，雞冠被第二劍劃破一道口子，血珠子滲出來，蛇暴怒了。蛇尾橫掃，捲住郭芙的腰，纏了兩圈。郭芙的劍掉在地上，雙手被箍在身側，動彈不得。她拼命掙扎，蛇鱗粗糙的邊緣像刀片一樣割進皮肉。
蛇張開大口，毒牙閃著寒光，朝郭芙的手臂咬下。郭芙悶哼一聲，手腕上留下兩個深深的血洞，黑血湧出來。她看見自己的手臂上，一條紅線從手腕蜿蜒向上，像一條細細的蛇，朝心口爬去。
楊過此時正在廢墟里畫圖，丹田裡的金丹忽然一震。他放下炭筆，閉上眼睛，內視金丹。金丹急速旋轉，發出警示的嗡鳴。這不是修煉時的反應，是危險臨近時護體神功的自然預警。
“芙妹——”楊過沖出正殿，運起輕功，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後山。
他快得像一陣風，腳尖點過碎石、跨過倒木，在山林間穿梭。丹田裡的金丹指引著方向，他不用看路，只管往前衝。穿過一道藤蘿簾子，鑽進山洞，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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