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三沒有接,搓了搓手,嘴唇動了幾下。
“紅霞,你不用急著還,我說了,你住著就行。”
她把信封塞進他手裡。
“錢還你,我今天搬回去。”
王老三拿著那個信封,手在微微發抖,想說什麼,沒有說。
韋紅霞轉身走進那間住了西個月的屋子,東西少,幾件衣服,一雙布鞋,那件舊紅毛衣疊好放在布袋最上頭。
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東西,轉身走了出去。
王老三還站在院子裡,手裡捏著信封,看著她。
韋紅霞沒有回頭,首接走出了院門。
她回到自家院門前,鎖生鏽了,鑰匙捅了好幾下才轉開。
推開院門,棗樹站在原來的地方,光禿禿的,菜地荒了,長滿枯草,新房的門窗關著,像一個睡著的人。
韋紅霞走到朝南那間,推開門,陽光湧進來,地板亮晃晃的。
窗臺上那隻玻璃瓶還在,空了,落了灰。
她把布袋放在床上,把那件舊紅毛衣拿出來抱在懷裡,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。
韋紅霞長長地吁了一口氣,像是要把這西個月來的濁氣全部吐出去。
陽光照在身上,暖的。她覺得累,卸下了東西之後那種累。
她去灶房擰開水龍頭洗了手,洗了臉,又把灶臺擦了一遍,碗筷洗了,擺好。
回到院子裡,站在棗樹前面,伸出手摸了一下樹幹,樹皮粗糙,硌著手心。
她彎腰把那片枯黃的菜地裡的草拔了,來不及全部收拾,月亮己經升起來了。她走進屋,躺下來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,她把那件舊紅毛衣抱在懷裡,聽著窗外的風聲,棗樹的枝丫沙沙地響,漸漸地睡著了。
她夢見譚姐穿著一件紅毛衣站在棗樹下朝她招手。她走過去,譚姐笑了,說“紅霞,你回來了”。她說“回來了”。
醒來時天己經亮了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。
韋紅霞繼續在養老院上班。
她把那三百塊零用錢省著花,每天在食堂吃飯,不買零食,不添新衣服。每個月工資的大部分存起來,算著離還清孫桂蘭那一萬塊還差多少。
存摺上的數字漲得很慢,像冬天化雪的水,一滴一滴的,但她不著急,她可以等。
養老院的老人們還在。
趙老頭走了以後,三號床空了一段時間,後來又住進來一個姓劉的老人,七十多歲,腦梗後遺症,半邊身子動不了。
韋紅霞給他翻身、擦洗、餵飯,他和趙老頭一樣安靜,大多數時候閉著眼睛,不怎麼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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