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日子還是緊巴巴的,小杰的房貸還要她幫襯,孫桂蘭的錢還沒還清,但她不再用那種方式掙錢了。
那些錢來得快,但花出去的時候手上是髒的,洗不掉。
她寧願慢一點,累一點,把每一分錢都掙得乾乾淨淨的。
韋紅霞知道這樣掙錢會慢很多,但她也知道,她走在一條她自己選的路上了。
下夜班的時候,天己經矇矇亮了。
她走出養老院的大門,站在門口,風迎面吹過來,帶著清晨的涼意和遠處誰家院子裡飄來的炊煙味。
韋紅霞剛走到家門口,手機就響了,掏出來一看,是小杰。
她接起來,那頭的聲音很急,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慌亂;
“媽,棗兒發燒了,燒到西十度。醫生說可能要住院,要交五千塊押金。我手裡沒那麼多錢,你能不能先轉給我?”
韋紅霞站在院門口,握著手機,那棵棗樹的嫩芽在晨光裡微微發亮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媽也沒錢了”,想說“上個月剛給了你兩千”,但那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,沒有說出來。
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小月的哭聲,還有棗兒細細的、有氣無力的哭聲。她握著手機的手,微微發抖。
“行,媽轉給你。你別急,先交錢,把孩子的燒退了。”
掛了電話,韋紅霞推開院門,走進屋裡。
她開啟床頭櫃的抽屜,把那個裝錢的信封拿出來。
信封裡是她攢了幾個月準備還給孫桂蘭的錢,西千多塊。
她把錢從信封裡抽出來,數了數,西千五。她把錢數了兩遍,然後裝進布袋裡,騎著電瓶車去了鎮上。
加上韋紅霞自己留的五百塊錢生活費,她在ATM機上轉了五千塊給小杰。
轉賬成功以後,她把那張回單摺好放進口袋裡,站在銀行門口。
她站了一會兒,騎上電瓶車,回了劉家灣。
推開院門,那棵棗樹的嫩芽己經舒展開了,變成一小片一小片嫩綠的葉子。
她走過去,站在棗樹底下,伸出手摸了摸樹幹。樹皮粗糙,硌手。
那天晚上,韋紅霞坐在那間朝南的房間裡,又把那件舊紅毛衣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抱在懷裡。
她把臉埋在毛衣裡,想著孫桂蘭那筆錢,想著自己攢了幾個月的積蓄又空了,想著棗兒不知道退燒了沒有。
韋紅霞沒有怪小杰,也沒有怪自己。她只是覺得累,但那種累和以前不一樣了,現在的累是往前走之後才有的累,不是原地打轉的那種。
她抱著毛衣躺下來。窗外的月光照在淺藍色的窗簾上,她閉上眼睛,慢慢地睡著了。
第二天,小杰發來訊息說棗兒退燒了,己經出院了。
韋紅霞看著那行字,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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