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韋紅霞坐在自己房間裡。隔壁的房間很安靜，比平時更安靜一些，像是那些話己經先於這個夜晚飄走了。
她知道那套房子不一定能過到她名下，知道孫老頭的兒子可能會拒絕，知道這件事可能會拖很久，甚至辦不成。
但她沒有覺得灰心，也沒有覺得自己被生活又推了一把。
她只是覺得，有些東西不是非要落到手裡才算擁有。有人想過把它給她，這份想本身，己經是一間不會漏雨的屋子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韋紅霞起來做早飯的時候，看見孫老頭己經坐在餐桌前了。
他面前攤著一本電話簿，老式的，黃頁，封面己經卷了邊，不知道是從哪個櫃子角落翻出來的。
她沒有問，把粥端到他面前，轉身去盛自己的那碗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電話簿翻開的頁面上，像一層淡淡的金粉。
韋紅霞盛了自己那碗粥端到餐桌另一端坐下來。
她低頭喝粥，餘光裡看見他翻開電話簿，手指沿著那些泛黃的紙頁緩緩下滑，像在尋找一個很久沒有走過的路口。
孫老頭的手在電話簿上來回摸了幾遍，像在摸一塊被磨得很光滑的石頭，然後他翻到其中一頁，手指落在一個名字上，停了好一會兒才拿起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拿起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，鈴聲從聽筒裡傳出來，很長，像是連訊號也要跨過一片海才能接通。
“長林，是我。”孫老頭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，但穩。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，韋紅霞沒有聽清，只看見孫老頭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像在等一個己經很久沒有音訊的迴音。
“有個事跟你說。我想把房子過戶給一個人，需要你籤個字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孫老頭的手沒有再叩桌沿，他聽著，偶爾“嗯”一聲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在確認一個己經預料到的距離。
“她照顧我快兩年了。不是外人。你要是不放心，可以回來看看。”
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，韋紅霞沒有抬頭，碗裡的粥己經喝完了，她端起來又放下，像是在等這場對話自己結束。
孫老頭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，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，才抬起頭來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他說考慮一下。”
韋紅霞站起來收碗，“知道了。”
她沒有追問。
那天下午孫老頭還是坐在陽臺上，靠著椅背閉著眼睛，風從他身邊吹過去，把那盆月季的葉子吹得微微地動。
韋紅霞在客廳裡擦那盆綠蘿的葉子，擦得很慢。
她不知道那個“考慮一下”會考慮多久，也不知道那通電話能不能改變什麼。她只是想，他肯打那個電話，己經是在替她鋪路了。
幾天以後，孫老頭收到了一條訊息，是孫長林發來的：“爸，我下個月回來一趟。到時候再說。”
孫老頭看了以後把手機放回茶几上，沒有馬上告訴韋紅霞。
晚飯的時候，他喝了幾口湯才開口：“長林說下個月回來一趟。”
韋紅霞端著碗，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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