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紅霞四下看了看,確定沒人注意她們,然後湊到馬翠蓮耳邊,低語了幾句。
馬翠蓮的臉色變了,先是發白,然後發紅,最後又變白了。
她瞪大眼睛看著韋紅霞,嘴唇哆嗦了幾下,想說點什麼,但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“你要是願意,明天下午兩點,在村口等我。”韋紅霞說完,站起來,回到了自己的牌桌上。
她沒有再看馬翠蓮,她知道,馬翠蓮會來的。
因為馬翠蓮沒有選擇,就像她一樣,就像孫桂蘭一樣。
就像這個村裡所有被生活逼到牆角的女人一樣。
第二天下午兩點,週五金的麵包車準時停在了劉家灣村口。
韋紅霞到的時候,孫桂蘭已經在了。
她換了一身深紅色的連衣裙,是那種化纖面料的,領口綴著一圈廉價的亮片,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她還塗了口紅,顏色太紅了,襯得她的臉更黃了。
馬翠蓮是最後一個到的。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,下面是一條黑色的褲子,頭髮紮了個馬尾,臉上什麼都沒擦。
她走過來的時候一直低著頭,像是怕被人認出來。
“上車。”週五金從駕駛座探出頭,笑眯眯地招呼。
三個女人上了車。韋紅霞坐在副駕駛,孫桂蘭和馬翠蓮坐在後排。
車廂裡瀰漫著一股煙味和汽車香水混合的味道,空調開得很大,吹得人胳膊發涼。
週五金髮動車子,麵包車在坑坑窪窪的村路上顛簸著朝鎮上開去。
他打開了收音機,裡面放著一首老歌,聲音很大,蓋住了後排兩個女人的沉默。
韋紅霞看著窗外。田野。樹木。房屋從車窗外飛速後退,像一軸被快速抽動的畫卷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,坐車去鎮上總是很興奮,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一切,覺得世界很大,什麼都有可能。
現在她知道了,世界不大。來來回回就是這幾條路,這幾個人,這幾件事。
“紅霞姐,”週五金一邊開車一邊說,“到了那邊,你幫我介紹一下就行。具體的,我朋友會跟她們談。”
韋紅霞嗯了一聲。
麵包車進了鎮子,穿過主街,拐進一條小巷,停在了“清泉浴池”門口。
白天看這澡堂子更顯破舊,招牌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,捲簾門半拉著,露出一扇玻璃門。
週五金按了兩下喇叭,玻璃門從裡面推開了,一箇中年男人走了出來。
那男人五十來歲,光頭,穿著一件灰色的汗衫,胳膊上紋著一條龍,顏色已經發青發暗,像是很多年前紋的。
他肚子很大,汗衫被撐得鼓鼓囊囊的,走路的時候兩隻胳膊往外張,像一隻企鵝。
“老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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