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師扶她坐下,給她倒了一杯水。韋紅霞沒有喝,她拿出手機,給劉小杰打電話。
關機。再打,還是關機。又打,依然是關機。
她翻到劉小杰室友的號碼,是之前開家長會時存的。電話打通了,那邊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。
“阿姨,小杰昨天晚上就走了。他留了一張紙條在我們枕頭底下,讓我們今天交給老師。”
韋紅霞的聲音在發抖:“紙條上寫了什麼?”
男孩猶豫了一下,唸了出來:“‘我去廣東了,別找我。媽,對不起。’”
韋紅霞的手機從手裡滑落,掉在地上,螢幕摔出了一道裂縫。
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學校的。只記得王老師送她到校門口,說了很多話,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陽光很刺眼,照得她頭暈目眩。馬路上的車來車往,喇叭聲此起彼伏,吵得她想捂住耳朵尖叫。
她站在學校門口的公交站臺旁邊,點了一根菸。手抖得太厲害,打火機打了三次才打著。她深吸一口,嗆得直咳嗽,咳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韋紅霞拿出手機,給劉小杰發了一條訊息:“小杰,媽求你了,回來。學費媽已經交了。你回來好好讀書,媽什麼都答應你。”
沒有回覆。
她又發了一條:“媽不做了。媽以後再也不做了。你回來,媽去接你。”
沒有回覆。
她再發:“小杰,媽只有你了。”
螢幕上顯示“已傳送”,但那個灰色的“已讀”兩個字始終沒有出現。
韋紅霞蹲在公交站臺旁邊,把臉埋進膝蓋裡,無聲地哭了起來。
路過的人看她,看一眼就走了,沒有人停下來。
在這個世界上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,沒有人有時間去管一個蹲在路邊哭的女人。
她哭了很久,久到腳蹲麻了,久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次都沒有聽見。
等她終於站起來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她擦乾眼淚,把手機掏出來看。是週五金髮的訊息:“今晚三個客人,排好了。地址發你。”
韋紅霞看著這條訊息,她沒有回。
她攔了一輛麵包車,上車之後,靠著車窗,閉上了眼睛。
不是要去接客,她是回縣醫院。她要告訴劉平奎,兒子跑了。她不知道怎麼開口,但她必須說,劉平奎有權知道。
到了縣醫院,已經是晚上了。病房的燈亮著,韋紅霞推門進去,看見劉平奎正靠在床頭,眼睛看著門口,像是在等她。
“紅霞,”他說,“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?”
韋紅霞在他床邊坐下來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比昨天更涼了,骨節突出,皮膚薄得像紙,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。
“平奎,”她的聲音在發抖,“小杰......小杰跑了。他去廣東了,說要進廠打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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