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像裡的劉平奎笑著,不說話。
“小杰還是沒訊息。我明天去鎮上再給他寄封信,雖然不知道地址寫哪兒,但郵局的人說了,只要有個大概的地方,他們幫忙轉。我就寫東莞,寫電子廠,萬一他能收到呢。”
她說完,把麵湯也喝完了,洗了碗,坐在椅子上發呆。
日子又回到了從前。
不對,比從前更空。
從前至少還有個劉平奎在家,雖然病著,但喘氣還在,心跳還在,她回來的時候,屋裡是有人的。
現在什麼都沒有了。只有一張遺像,一個空蕩蕩的院子,一棵光禿禿的棗樹,和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響的手機。
韋紅霞又開始每天往牌桌上跑。
上午一場,下午一場,有時候晚上還有一場。她輸多贏少,口袋裡的錢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漏出去。
趙大彪給她的錢,劉平奎剩下的藥費,孫桂蘭還的那幾百塊,一點點地填進了牌桌上的無底洞。
她知道不該這樣。
每次輸完錢,回家給劉平奎上香的時候,她都會在心裡罵自己一句:“韋紅霞,你又犯賤了。”
但第二天,聽到麻將牌嘩啦啦的聲音,她的手又開始癢,心又開始飄,兩條腿不聽使喚地往王老三家走。
她跟自己說:反正也沒什麼盼頭了。小杰不回來,她一個人,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?打打牌,輸點錢,至少還能聽見人聲,還能有人說說話。
週五金看在眼裡,也不催她去接客了。
他算過賬,韋紅霞現在雖然不接客,但打牌也是要花錢的,她輸光了,早晚還得來找他。他不急,他等著。
趙大彪也看在眼裡。他每次來,看見韋紅霞不在家,就知道她去了王老三家。
他不去找她,也不說她,只是把劈好的柴碼整齊,把院子掃乾淨,把雞餵了,然後坐在門口等她回來。
有一回,韋紅霞輸了三百多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走到院門口,看見趙大彪坐在門檻上,縮著脖子,兩隻手揣在袖子裡,像一隻蹲在牆角的貓。
“大彪?你咋不進屋?”韋紅霞走過去。
“你沒鎖門,我進去了。”趙大彪站起來,腿坐麻了,晃了一下,“我在等你。”
韋紅霞看著他,月光下他的臉看不太清,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,像冬天的火盆,不旺,但暖。
“大彪,你別等我了。”韋紅霞推開院門,“我這個人,不值得。”
趙大彪跟在她身後走進院子,沒有說話。他幫她把堂屋的門開啟,把燈拉亮,然後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水。
韋紅霞接過水杯,喝了一口,水是溫的,不知道他倒了多久了。
“紅霞姐,”趙大彪站在門口,聲音悶悶的,“你天天去打牌,輸錢,傷身體。你要是悶,我陪你說說話。你要是想出去走走,我陪你去。你要是缺錢,我——”
“我不缺錢。”韋紅霞打斷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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