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紅霞看了他好一會兒,瞳孔慢慢聚焦,嘴唇動了幾下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:“大彪。”
“誰幹的?”趙大彪強壓怒氣,問。
“嚴武仁......平奎的照片......髒了......”
趙大彪低下頭,看見她懷裡那張沾滿血汙的照片,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他把照片從她手裡輕輕拿過來,用袖子仔細地擦了擦,擦不乾淨,他就把照片貼在自己胸口上,像是要用手掌的溫度把那些血跡烘乾。
“沒事了,紅霞姐,沒事了。”他把她從地上抱起來。
她很輕,輕得像一捆稻草,輕得讓他心裡發慌。
他把韋紅霞放在床上,給她蓋好被子,然後轉身去收拾屋子。
掃地。擦地。把散落的藥片撿起來。把斷腿的椅子搬出去。把院門用鐵絲綁好。
他做這些事的時候,手一直在抖,但他咬著牙,一樣一樣地做完了。
做完之後,趙大彪在韋紅霞的床邊坐下來,看著她的臉。
她的臉腫了半邊,眼睛周圍全是青紫色,嘴角有一道很深的裂口,血已經幹了,結成黑色的血痂。
他的手伸出去,想摸摸她的臉,手指懸在半空中,最後落在了她的手背上。她的手冰涼冰涼的,像一塊沒溫度的石頭。
“紅霞姐,”趙大彪低著頭,聲音悶悶的,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,“我去找嚴武仁。”
韋紅霞的手忽然動了一下,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。力氣很小,但很緊,像是怕他走。
“別去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,“別去了......是我不對。”
趙大彪沒有再說話,他握著韋紅霞的手,握到太陽昇起。
那天下午,有人看見嚴武仁帶著周春梅和女兒走了。
他左手拎著編織袋,右手牽著女兒,周春梅跟在他身後,低著頭,臉上有傷,脖子上有青紫色的掐痕。
三個人一句話都沒說,走過村口的老槐樹,走過那座小橋,走上那條通往鎮上的土路。
張翠花站在小賣部門口,看著他們的背影,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:“造孽喲。”
沒有人知道周春梅在走出劉家灣的那一刻,有沒有回頭。也沒有人在乎。
韋紅霞躺在床上,聽著遠處傳來的汽車聲,知道那是嚴武仁一家離開的聲音。她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淌進耳朵裡。
她想起周春梅第一次去澡堂子那天,站在老槐樹下,穿著一件紅色棉襖,低著頭,兩隻手插在口袋裡,肩膀微微縮著。
想起周春梅接完第一個客人出來之後,蹲在垃圾桶旁邊乾嘔的樣子。想起周春梅每次拿到錢,都會小心翼翼地疊好,塞進內衣最裡層的口袋裡。
想起周春梅問她:“紅霞姐,你說我男人要是知道了,會不會跟我離婚?”
那時候她怎麼回答的?“你不幹,你男人給你的錢也不夠花。離不離婚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你娃會恨你一輩子。”
現在她知道了。她害了周春梅,害了她的孩子,害了那個在廣東累死累活的男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