棗樹光禿禿的,枝丫上落了一層薄雪,白白的,像開了一樹的花。她站在樹下,仰起頭,看著那些白花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轉身進了屋。從枕頭底下拿出那本存摺,翻了翻。一萬八千塊。離十五萬還差十三萬兩千。
她把存摺放回去,換了身衣服,戴上口罩和帽子,出了門。
今天要去鎮上,有個新病人要她帶,提成不變。
下午還有兩個客人,週五金安排的,價沒變,一次兩百,她拿一百六。
晚上還有一場牌局。
她把一天排得滿滿當當,不給自己留空當去想那張被毀掉的臉,去想那些四起的流言,和那些看她的異樣眼神。
走到村口,張翠花正在小賣部門口掃雪。她看見韋紅霞,愣了一下,想說什麼,嘴張了張又閉上了。
韋紅霞從她面前走過去,沒有停,也沒有看她。雪還在下,落在她的口罩上,落在她的帽子上,落在她那件舊棉襖的肩頭上。
她走在雪地裡,走在從劉家灣通往鎮上的那條土路上。路很滑,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天灰濛濛的,雪落無聲,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,只剩下她自己的腳步聲,嘎吱,嘎吱,嘎吱。
一聲一聲的,像是有人在替她數著剩下的日子。
韋紅霞的臉好了之後,村裡人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以前是一種心照不宣的“我們知道你是什麼貨色”,現在是光明正大的“你就是個破鞋”。
女人們在路上遇見她,要麼繞道走,要麼當著她的面啐一口唾沫,然後跟旁邊的人大聲說笑,生怕她聽不見。
男人們看她的眼神更直接,像餓了三天的狗盯著一塊骨頭,有賊心沒賊膽的咽咽口水走開。有點膽子的就湊上來搭話,話裡話外全是那層意思。
第一個來的是村裡的張老六。五十多歲,光棍,在磚瓦廠搬磚,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。
他在村口的雜貨鋪堵住韋紅霞,嬉皮笑臉地湊上來,壓低聲音說:“紅霞,聽說你現在漲價了?兩百一回?我給你兩百五,你陪我一回唄。”
韋紅霞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,從他身邊走過去。
張老六在後面追了兩步,伸手去拉她的胳膊,被她甩開了。
她的力氣不大,但甩開那一甩用了全身的勁,指甲在張老六手背上劃了一道白印子。
張老六吃痛,縮回手,罵了一句髒話,走了。
第二天,韋紅霞在去鎮上的路上被人堵了。
是隔壁村的幾個年輕人,二十出頭,騎著摩托車,按著喇叭從她身邊衝過去,又拐回來,把她夾在中間。
騎車的那個染著黃毛,嘴裡叼著煙,上下打量她。
“你就是韋紅霞?長得也不怎麼樣嘛,還以為多好看呢。”
後座上那個瘦猴一樣的男人接話。
“臉不行了,不知道下面還行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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