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紅霞看著她,想起了在拘留所裡,譚姐把肉夾給她,說“你太瘦了,多吃點”;
想起了譚姐哼那首老掉牙的歌,問她“你怎麼不哼”,她說“不會”,譚姐說“唱歌有什麼會不會的,張嘴就行”。
她沒有害過她,在那種地方都沒有害過她,出來以後更不會。
韋紅霞點了點頭。
譚姐拉著她就走,皮鞋踩在水門汀地面上,咯吱咯吱的。
韋紅霞那雙布鞋踩著碎石子路,沙沙的。
兩個女人的腳步聲混在一起,一個清脆,一個沉悶,像一個不會唱歌的人和一隻會唱歌的鳥。
譚姐帶她去的是一家足療會所,在縣城東邊新開的商業街上。
門面很大,玻璃門擦得能照見人影,門頭上掛著金色的招牌,“金玉滿堂”西個大字,到了晚上會亮。
門口站著兩個穿旗袍的姑娘,頭髮盤得高高的,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。
韋紅霞站在門口沒有進去,她看著那扇玻璃門,門上映著她自己的影子——灰白的短髮,舊棉襖,布鞋,臉上那道疤在白熾燈下像一條銀色的蛇。
“譚姐,這是什麼地方?”
“足療會所。”譚姐拉著她推門進去,“正規的,有營業執照。我做領班,你跟著我幹,不會讓你吃虧。”
會所裡面比韋紅霞想的要大。
大廳寬敞,鋪著暗紅色地毯,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,燈光一照滿屋子都是碎金。
前臺站著兩個姑娘,穿著統一的制服,看見譚姐叫了一聲“譚姐好”。
譚姐點了點頭,帶著韋紅霞穿過大廳,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,走廊兩邊是一個個關著門的包間。
門是木製的,深棕色,門上鑲著磨砂玻璃,玻璃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韋紅霞從那些門前走過去,心跳得很快。那些昏黃的燈光讓她想起了旅館的走廊,想起了那些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走進的房間。
她的腳慢了半步,譚姐回過頭,看了她一眼,什麼都沒說,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譚姐的辦公室在最裡面,不大,一張桌子兩把椅子,桌上放著一臺電腦和一盆綠蘿。
她讓韋紅霞坐下,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。韋紅霞沒有喝,兩隻手捧著杯子,手指在玻璃上印出幾個模糊的指印。
“紅霞,我跟你實說。”譚姐坐在她對面,翹起二郎腿,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點上,把煙盒推到韋紅霞面前。
“這裡分兩種活。一種是正經的,按摩、洗腳、修腳,一個月西五千,幹得好能到六千。另一種——”
她吐出一口煙,看著韋紅霞,聲音低了一些,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“另一種你也知道,就是以前咱們乾的那種。你願不願意,全看你。我不強求。”
韋紅霞端著水杯,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滑動。
一個月西五千,比她洗碗強了不知道多少倍。西五千,存西個月就能有兩萬,加上賣假煙的錢,半年就能把房子蓋起來。
她的心跳得更快了,手心出了汗,杯子滑了一下,她趕緊握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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