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姐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擦。
“二十萬。好多錢。紅霞，你別急，咱們慢慢想，總有辦法的。你一個人扛著，扛不動。你讓我幫你扛一點，行不行？”
韋紅霞搖了搖頭。
她的聲音悶悶的，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：“譚姐，你己經幫我很多了。我不能再拖累你了。”
“你不是拖累我。你是我妹子。妹子有事，姐不幫你，誰幫你？”譚姐的聲音大了起來，在更衣室裡撞出迴音。
“紅霞，你聽好了。錢的事，咱們一起想辦法。你要是再去幹那些亂七八糟的事，我就不認你這個妹妹。”
韋紅霞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譚姐。譚姐的眼眶也紅了，兩個人抱在一起哭。
那天晚上韋紅霞又去了醫院，趙大彪醒了，靠在床頭。他看見韋紅霞進來，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裡。
她沒有帶保溫桶，手裡空空的。韋紅霞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，握住他的手，像往常一樣。
“大彪，我今天又找了個活。晚上去另一家足療店加班。能多掙一點是一點。”
趙大彪看著她，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他的嘴唇動了幾下，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：“紅霞姐，你別太累了。我不治了，咱回家。你把我弄回去，我幫你幹活。房子還沒裝門窗，院子還沒整，菜還沒種。”
“你又說這種話。”韋紅霞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，貼在那道疤旁邊。
“大彪，你聽好了。你得活著。你不活著，我那房子給誰住？我那菜誰幫我種？我等你幫我種蘿蔔呢。”
趙大彪的眼淚從眼角淌下來，淌過那張瘦削的、佈滿皺紋的臉，滴在枕頭上。
“好，我活著。我幫你種蘿蔔。”
韋紅霞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裡，哭了出來。
窗外的風吹得老槐樹嘩嘩地響，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。
韋紅霞把自己劈成了兩半。
白天在足療會所，她是穿粉色工裝的技師韋紅霞，手法好、話不多、客人點單率高。
晚上從醫院出來，換上另一副面孔，去見那些從前的老客人。
她沒有告訴譚姐，也沒有告訴趙大彪，甚至不願意告訴自己。
韋紅霞把那些晚上的事裝進一個密封的袋子裡，扔在心底最深的地方，用石頭壓住，假裝不存在。
老吳是第一個。他接到韋紅霞電話的時候顯然有些意外，沉默了大概兩秒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。
“韋紅霞？好久不見了。怎麼，想通了，又出山了？”
韋紅霞握著手機站在醫院走廊的盡頭，窗外的天己經黑透了。
“嗯。今晚你有空嗎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，他吸了一口煙，慢慢地吐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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