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在那之前把新房子裝修好,牆要粉得白白的,地要鋪得平平的,窗要掛上窗簾,淺藍色的。
從那天起,韋紅霞像變了一個人。
她不再去牌桌了,每天早上起來先幫週五金把貨裝上車,揀貨、打包、記賬,每一樣她都做的很認真。
週五金把鎮上那家乾貨店的生意做大了,請了一個小姑娘看店,自己專門跑鄉下收貨。
他每天早出晚歸,有時候跑得遠了就在外面過夜,第二天才回來。
韋紅霞給他收拾了一個行李包,塞了幾件換洗衣服、一包餅乾、一瓶水。
週五金接過那個包,在手裡掂了掂,背在肩上。
“紅霞姐,你別太累了。”
“不累。閒著也是閒著。”韋紅霞把他送到院門口,看著他上了車。小貨車突突突地開走了。
韋紅霞每天去幹貨店裡幫忙,看店、理貨、招呼客人。她不怎麼會說話,客人來了就笑一笑,問什麼答什麼。
那些老客戶慢慢都認識她了,知道她是週五金的合夥人,叫她“韋姐”。她喜歡這個稱呼,比“紅霞”好聽,“紅霞”是過去的,“韋姐”是新的。
春天來了,棗樹發了新芽,綠油油的。院子角落裡的菜地也綠了,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。
韋紅霞蹲在菜地裡割韭菜,刀很快,割得整整齊齊。週五金從外面回來,看見她在割韭菜,走過來蹲在旁邊幫她割。
“紅霞姐,今天收了多少貨?”
“雞蛋收了五百多個,幹辣椒收了八十斤,蘑菇收了二十斤。”
週五金點了點頭,笑了。“紅霞姐,你現在比我還清楚。”
韋紅霞沒有笑,低著頭割韭菜。刀在韭菜根上切過去,嚓嚓的,聲音很脆。
“週五金,你說咱們這生意能做多久?”
“能做多久做多久,做到做不動為止。”
韋紅霞把那把韭菜放進籃子裡,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風吹過來,棗樹的葉子沙沙地響,嫩綠的,一小片一小片的,在風中微微顫。
西月初,韋紅霞收到了一張明信片。
是譚姐寄來的,上面印著養生館的照片,背面寫著一行字:“紅霞,店裡裝修了,換了新招牌。生意還行。你身體好不好?毛衣穿舊了跟我說,我再給你織一件。”
韋紅霞把那行字看了好幾遍,把明信片翻過來翻過去,正面是養生館的新門面,淺藍色的招牌,白色的字,乾乾淨淨的。
她把明信片放在枕頭底下,和那件紅毛衣放在一起。
週五金那天的晚飯吃到一半,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韋紅霞。韋紅霞正在喝湯,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放下碗問他看什麼。
“紅霞姐,我今天算了一下,咱們攢的錢,夠裝修你那新房子了。”
韋紅霞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,碗沿貼著嘴唇,湯是熱的,燙得她舌尖發麻。
“夠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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