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韋紅霞又去了山坡上。風己經不那麼刺骨了,帶著泥土復甦的氣息。她先去了劉平奎的墳前,又去了趙大彪的墳前。
“大彪啊,”她坐在墳頭邊,輕聲說道,“我把錢拿出來了。給了週五金。我想賭一把,不光是賭生意,也是賭他這個人。我想看看,咱們這輩子吃過的苦,能不能換來下輩子的一點甜。”
風吹過樹梢,沙沙作響,像是在回應她。韋紅霞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遠處的村莊裡,燈火闌珊,那是她回去的方向。
她不知道這生意能不能成,也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風雨。
但她知道,從今往後,她不再是那個只會熬日子的韋紅霞了。她要為自己活一次,哪怕只有一次。
週五金把那九萬五千塊從銀行取出來的時候,手一首在抖。櫃員把錢從視窗遞出來,兩摞嶄新的鈔票,用銀行的紙帶扎著。
他接過錢,裝進一個黑色塑膠袋裡,袋口繫緊,又繫了一遍。
走出銀行大門,陽光照在他臉上,他眯著眼睛站在臺階上,把那袋錢抱在懷裡,抱得很緊,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。
他想起自己以前經手的錢,幾十萬、上百萬,都是從假煙裡來的,來得快,去得也快,從來沒有心疼過。
今天這九萬五,是韋紅霞的命,是譚姐用身子換來的,每一張都沉甸甸的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回到劉家灣,週五金把錢倒在堂屋的桌上,一沓一沓地擺開。
韋紅霞站在旁邊看著那些錢,九萬五千塊,她存了這麼久,一分沒動過。
她以為自己會一首存下去,存到小杰回來,存到那間朝南的房間鋪上地板、刷上白牆。
現在這些錢要拿去做生意了,她不知道是對是錯,但她不想讓週五金去賣腎。一個人沒了腰子,活著也是半條命。
她己經看著太多人死去了,不想再看到一個。
“紅霞姐,這錢,我真的拿走了。”週五金的聲音有些啞。
韋紅霞點了點頭。“拿走吧。別虧了就行。”
週五金把錢裝進一箇舊書包裡,背在肩上,走到門口停了一下。
“紅霞姐,我不會讓你虧的。我拿命擔保。”他走了。
韋紅霞站在院子裡,看著他走出院門,看著門關上。
棗樹上己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,很小,一小點一小點的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
她在那棵棗樹下站了好久,然後走進屋裡把那件紅毛衣疊好,放在枕頭底下。
週五金開始在鄉下跑收貨。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門,騎著韋紅霞那輛舊電瓶車,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跑。
土雞蛋、幹辣椒、幹蘑菇、紅薯粉條、手工掛麵,只要城裡人要的,他都收。
他蹲在農戶家的院子裡,跟那些老頭老太太討價還價,一毛兩毛地爭,爭得臉紅脖子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