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斤是吧?你稍等。”
韋紅霞低下頭,用桿秤稱了兩斤幹蘑菇,裝進袋子裡,紮好口,遞過去。
胖女人掃碼付了錢,拎著袋子走了,臨走又說了一句“老闆娘,你們家貨好,下次還來”。
韋紅霞站在櫃檯後面,臉有些發燙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臉,燙的,紅的。
她很久沒有臉紅過了,幾十年了,上一次臉紅是什麼時候?她記不清了。
也許是年輕時,也許是剛嫁給劉平奎那會兒,也許是更早,早到她還沒有被生活磨掉所有的羞怯。
週五金從外面進來,手裡拎著兩袋貨,看見韋紅霞站在櫃檯後面發呆,問她怎麼了。
韋紅霞搖了搖頭,把臉別過去。
“沒事。客人叫我老闆娘。”
她的聲音很小,小得幾乎被門口的北風吹散了。
週五金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你就是老闆娘。咱們的店,你不是老闆娘誰是?”
他把貨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紅霞姐,你早就該是老闆娘了。你吃了那麼多苦,受了那麼多罪,也該輪到你享福了。”
韋紅霞沒有接話,轉過身把那兩袋貨搬到貨架上。她彎著腰,把貨一袋一袋地碼好,標籤朝外。
她做這些事的時候,嘴角一首彎著。
從那以後,叫韋紅霞“老闆娘”的人越來越多了。
老客戶叫,新客戶也叫,連送快遞的小哥都叫她“韋姐老闆娘”。
她一開始還會臉紅,後來慢慢習慣了,不再臉紅,但每次聽到這三個字,心裡都會顫一下,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撥動了一根琴絃,嗡嗡的,餘音嫋嫋。
冬天裡的棗樹葉子落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。韋紅霞在店裡生了一個爐子,爐火燒得旺旺的,整個屋子暖烘烘的。
她坐在櫃檯後面,手裡織著一條圍巾,灰色的,給小杰織的。小杰怕冷,每年冬天手都生凍瘡,她記得。
門簾被掀開了,冷風灌進來,韋紅霞抬起頭,看見小杰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,臉凍得通紅。
她手裡的毛線掉在了地上。
“媽。”小杰叫了一聲,聲音有些啞。
韋紅霞站起來,腿磕在櫃檯上,疼得她首吸氣,但她顧不上疼,繞過櫃檯走到小杰面前。
她看著他,看著他的臉。他瘦了,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陰影,嘴唇乾裂起皮,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。
“小杰?你怎麼回來了?不是說要到臘月才回來嗎?”
小杰低下頭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他把手裡的行李袋放在地上,兩隻手搓了搓,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媽,小月她爸病了。肺癌,晚期。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。”韋紅霞站在那裡,嘴唇動了一下,不知道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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