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金看著她,心裡什麼都明白了。那批退貨根本沒有,是她編的。她是故意在群裡那樣說,故意讓客戶誤會韋紅霞,故意逼她走。
“你……你是故意的?”週五金的聲音在發抖。
小李抬起頭,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“我就是故意的!我受不了了!她憑什麼?她一個老女人,臉上有疤,死了老公。你憑什麼對她那麼好?我才是你老婆,我才是陪你過一輩子的人!”
週五金看著她,忽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的累,是心的累。他不想吵架了,吵贏了又怎樣?她是他老婆,他不能不要她。
“行了,別吵了。紅霞姐的股份不能退,這事沒得商量。你要是不願意,店裡的賬以後你管。紅霞姐不來店裡了,她也不揀貨、打包了。這樣行不行?”
小李看著他,擦了擦眼淚。
“你說話算話?”
“算話。”
那天晚上,週五金睡在沙發上。客廳的燈關了,電視也關了,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他身上。
翻來覆去睡不著,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想給韋紅霞發條訊息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,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。
他不知道該說什麼,說“對不起”?說了有用嗎?說“小李不是故意的”?她就是故意的。他放下手機,閉上眼睛,眼前全是韋紅霞的臉。
她蹲在棗樹下揀辣椒的樣子,她搬貨時彎著腰的樣子。他欠她的,這輩子都還不清。
可是現在,他連還的資格都快沒有了。
小李的辦事效率很高。那批堆在韋紅霞灶房的乾貨,她叫了兩個人,一輛小貨車,半天就搬空了。
幹辣椒、幹蘑菇、紅薯粉條、手工掛麵,一袋一袋地搬上車,碼得整整齊齊。
韋紅霞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們搬,沒有幫忙,也沒有攔。
灶房空了,架子倒了,地上散落著辣椒籽和碎蘑菇渣。風從門口灌進來,吹得那些碎渣滿地跑。
“韋姐,以後貨首接送到店裡庫房,不用放你這了,來回跑也不方便。”
小李站在院子裡,手裡拿著一個本子,在上面勾勾畫畫。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,頭髮盤著,看起來像個幹練的女老闆。
韋紅霞沒有說話。灶房空了,她的心也空了。
那幾天韋紅霞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。早上起來先到灶房轉一圈,灶房空蕩蕩的,架子上什麼都沒有,地上掃乾淨了,連辣椒籽都不剩一粒。
又走到院子裡,棗樹光禿禿的,菜地也荒了,韭菜長老了,開了一朵朵小白花。她蹲在菜地旁邊把那幾棵老韭菜拔了,拔完了又不知道要種什麼。
她站起來,把手上的泥在褲子上蹭了蹭,院子裡站了一會兒,又走進新屋裡。
屋裡也是空的,電視關著,沙發空著,茶几上什麼也沒有。她在沙發上坐下來發了很久的呆,又站起來走進灶房。
一天就這樣過去了。第二天也是這樣,第三天還是這樣。
她像一頭拉磨的驢,在那個空蕩蕩的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,不知道停下來,也不知道該去哪。
王老三打電話來的時候,韋紅霞正蹲在棗樹下拔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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