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紅霞看著他,那張臉瘦得脫了相。眼眶凹進去了,顴骨凸出來了,嘴唇乾裂起皮。
她伸出手,把週五金嘴角那根翹起來的幹皮輕輕扯掉,疼得他嘶了一下。
“紅霞姐,你不用來看我。我沒事。”
“沒事?你臉上這些傷是沒事?你瘦成這樣是沒事?”韋紅霞的眼眶紅了,轉過臉去不看週五金的臉。
她看見櫃檯後面那盆綠蘿,葉子黃了半盆,蔫蔫地垂著。
“綠蘿怎麼搞成這樣?你是不是沒澆水?”
“澆了。澆多了,根爛了。”週五金的聲音很小。
韋紅霞把那盆綠蘿端下來,把爛根剪掉,換了土,澆了水,放回櫃檯上。
她彎著腰,手上的動作很輕,像是在照顧一個生病的孩子。
“週五金,你別熬了。把店盤出去,把債還了,重新來過。”
週五金看著那盆綠蘿,綠蘿的葉子還是黃的,但站首了,不再蔫著。
“盤出去?盤給誰?誰會要?”
“盤給我。”韋紅霞看著他,“你把店盤給我,債我還。你出去躲一躲,等小李找不到你了,再回來。”
週五金看著她,眼眶紅了。
“紅霞姐,我不能要你的錢。你的錢是你養老的,是留給小杰的。我己經欠你夠多了。”
韋紅霞搖了搖頭,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
“週五金,你不欠我。你欠你自己。你好好想想,想好了給我打電話。”
她走了,玻璃門關上了。
週五金坐在櫃檯後面,看著面前的那盆綠蘿,他沒有養好,把它養爛了。就像他把自己養爛了一樣。
過了幾天,小李親自來了。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,頭髮燙了大波浪,化著濃妝,嘴唇塗得鮮紅。
她站在店門口,冷風從她身後灌進來,吹得櫃檯上的綠蘿葉子晃了幾下。
“週五金,你想好了沒有?協議你籤不籤?”
週五金看著她,沒有回答。她的臉上沒有傷,白白淨淨的,嘴唇上塗著亮色的口紅。
她比以前更漂亮了,也更陌生了。他幾乎認不出她了,不是認不出臉,是認不出這個人。
這個站在他面前、穿著貂皮大衣、塗著鮮紅嘴唇的女人,和他當初娶的那個穿白短袖扎馬尾辮的小姑娘,己經不是同一個人了。
“小李,房子車子店都給你。我什麼都不要。但債我不能一個人背。那些債有一部分是你花的,你心裡清楚。”
小李的臉色變了,聲音也變了。
“我花了什麼?我花你的錢是天經地義的!我是你老婆!你掙錢不給我花給誰花?那些債是你做生意借的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