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紅霞想起那些錢,想起那些夜晚,想起那些她以為早就忘了的事。她忽然覺得一陣噁心,胃裡翻湧,酸水從喉嚨裡湧上來。
她捂住嘴,彎下腰,乾嘔了幾下。沒有吐出來,喉嚨裡酸酸的,澀澀的。
韋紅霞首起身看著王老三,他的臉上有期待,有緊張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,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看見這張臉。她拎著開水壺從王老三身邊走過去,沒有回頭。
“紅霞!紅霞你聽我說……”
韋紅霞加快了腳步,開水壺裡的水晃了出來,灑在地上,冒著熱氣。她走進病房,把門關上了。
譚姐睡著了,李桂蘭也睡著了。她靠在門板上,把開水壺放在地上。胃裡還在翻湧,噁心感一陣一陣的,像潮水。
她不是嫌棄王老三老,嫌棄王老三窮,她是不想再回到從前了。那些年她己經死過一次了,不想再死第二次。
走廊裡傳來王老三的腳步聲,走到病房門口停了一下,又走遠了。
韋紅霞靠在門板後面,聽見那腳步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。
她把開水壺拎到床頭櫃旁邊,給譚姐掖了掖被子,給李桂蘭掖了掖被子。
然後在譚姐床邊坐下來,握著她的手。
她只想守著譚姐,等譚姐好起來。別的什麼都不想,也不想要。
譚姐的透析做得越來越頻繁了。一週三次,有時候西次。她的身體像一盞快要熬乾的油燈,火苗越來越小,越來越弱。
韋紅霞每天守在病房裡,給她餵飯、擦身、倒尿盆,夜裡就蜷在床邊的摺疊椅上,蓋著那件紅毛衣。
摺疊椅很窄,翻個身都難,她睡不著,也不敢睡。
她怕譚姐半夜醒了要找她,怕譚姐哪裡不舒服沒人知道,怕自己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。
週五金來過幾次。每次來都帶一袋水果,放下就走,不多留。
他瘦了很多,頭髮白了大半,眼眶凹進去了,顴骨凸出來了,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莊稼。
韋紅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她幫不了他,他幫不了她。
兩個人像兩條快要乾涸的河,各自流著各自最後一點水,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斷了。
李桂蘭的病情也在惡化。她吃不下東西,喝幾口粥就吐,吐到最後只剩黃水。
王老三不怎麼來了,有時候一整天都不見人影。李桂蘭一個人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,不說話,也不哭。
韋紅霞有時候過去幫她倒杯水,掖掖被子。李桂蘭看著她,嘴唇動幾下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韋紅霞也不問,笑了笑,繼續照顧譚姐。
那天下午,李桂蘭忽然叫住了韋紅霞。她的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。
“紅霞,你說人死了以後,會去哪?”
韋紅霞正在給譚姐擦臉,手裡的毛巾停了一下,把毛巾放在盆裡,走過去在李桂蘭床邊坐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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