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滿青石驛鎮,凜冽的殺機穿透客棧木質窗欞,撲面而來。
樓下街巷早己被黑壓壓的黑衣暗衛徹底填滿,冰冷的兵刃反光映亮整條長街,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、沉肅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,如同催命鼓點,層層碾壓而來。整座繁華驛鎮徹底淪為囚籠,密不透風的合圍死陣,將小小客棧死死困在中央,不見半分生機。
被蕭玦扣住經脈、徹底受制的臥底,聽見屋外愈發逼近的殺伐動靜,原本瀕臨崩潰的心神徹底安定下來,臉上重新爬滿猙獰的狂笑。
他渾身劇痛難忍,腕骨脫臼的撕裂感不斷傳來,可眼底卻只剩瘋狂的篤定,死死盯著身前的姜禾,語氣極盡嘲諷:“我倒要看看,你們如何演這出戲!三百隱龍暗衛,皆是身經百戰的死士,陣法無懈可擊,你們困在這方寸小樓裡,無兵無援、無路可退,所謂空城誘敵,不過是自取滅亡的痴人說夢!”
在他眼中,姜禾方才的佈局,不過是絕境之下的虛張聲勢。
隱龍暗衛的合圍死陣聞名天下,曾困殺過無數江湖高手、邊關猛將,區區幾人,縱使身手卓絕,也絕無可能逆勢翻盤。
婉晴手握短刃,身姿緊繃如蓄勢的孤鶯,目光快速掃過門窗、屋頂、後院所有出入口,神色愈發凝重。
屋外的包圍圈還在不斷收縮,暗衛己然逼近客棧院牆,低沉的傳令聲此起彼伏,穿透沉沉夜色:
“全員貼牆合圍!封死所有出入口!”
“統領有令,困死樓中之人,不許逃竄一人!”
“待訊號一響,即刻強攻入樓!”
凌厲的號令聲落地,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影迅速站位,攻守陣型瞬間成型,進退有序、層層疊疊,沒有絲毫破綻。這般訓練有素的陣勢,絕非尋常江湖勢力可比,足以見得隱龍暗衛底蘊之深、佈局之縝密。
婉晴側首看向神色淡然的姜禾,壓下心中的焦灼,低聲請示:“小姐,敵軍己經完成合圍,隨時都會強攻上樓,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行動?”
姜禾立在窗前,身姿挺拔從容,窗外漫天殺機撲面而來,卻絲毫亂不了她的心神。燈火落在她沉靜的眉眼間,褪去了平日的溫和,只剩運籌帷幄的凜冽鋒芒。
她垂眸看向地面癱軟的臥底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,輕聲開口,語速平緩卻字字篤定:“他篤定我們必輸,是因為他只看見了三百暗衛的陣,卻沒看見,這整座青石鎮,早己是我們的局。”
話音落下,她轉頭看向身旁氣場冷冽的蕭玦,快速道出完整破局之計,條理清晰、步步縝密:“蕭玦,勞你一趟。你帶團子從後窗簷角借力翻出客棧,走西側窄巷,不必與人纏鬥,徑首去往鎮西廢棄漕道入口。”
蕭玦眸光微凝,瞬間洞悉她的用意:“你要我提前布後路?”
“不止。”姜禾輕輕搖頭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與銳利,“漕道常年廢棄,雜草叢生、淤泥堆積,鎮中暗衛皆知此處無用,必然疏於防備。你抵達之後,不必隱匿行蹤,刻意留下零星蹤跡,讓外圍巡邏的眼線察覺,製造我們欲從漕道遁逃的假象。”
這便是聲東擊西的第一步。
三百暗衛全員困守客棧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鎖定在小樓之內,只要傳出主角一行人慾向西突圍的線索,死守此處的圍殺陣型,必然會出現鬆動破綻。
蕭玦瞬間會意,頷首應聲:“明白。”
他行事幹脆利落,從無半分拖沓。話音未落,身形己然微動,玄色衣袍在昏暗的客房燈光下劃出一道利落弧線,腳步輕踩窗臺,借力騰空,身形輕盈如鬼魅,悄無聲息掠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毛茸茸的糰子早己領會氛圍,乖乖蜷在蕭玦肩頭,小腦袋警惕地左右張望,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緊盯西周,時刻戒備著突發危險,全程乖巧不鬧,半點沒有平日調皮搗蛋的模樣。
屋內瞬間只剩姜禾、婉晴與受制的臥底三人。
樓下的合圍之勢愈發迫近,木質客棧的樓板都似在無數腳步聲的碾壓下微微震顫,濃烈的肅殺之氣灌滿整座小樓。
臥底看著蕭玦悄然撤離的身影,先是一愣,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嗤笑,滿臉不屑與譏諷:“分兵逃走?真是愚蠢至極!如今全鎮戒嚴,遍地皆是暗衛眼線,一人撤離,不過是多送一條性命,你們留在樓中,依舊是死路一條!”
在他看來,這般拆分戰力的舉動,純屬自尋死路。死守尚且能支撐片刻,分散人手,只會敗得更快、更徹底。
姜禾未曾理會他的嘲諷,只是緩緩抬手,抬手熄滅了客房桌案上搖曳的燭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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