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女兒出生
林晚桃是在一個雪夜被送進醫院的。那天傍晚她還在灶臺邊給德吉烙餅，忽然覺得肚子往下墜得厲害，扶著灶臺叫了聲嘉措。嘉措正在院子裡劈柴，斧頭一扔衝進來，把她打橫抱起就往外跑。
洛桑正好開車從外地回來路過巷口，車都沒熄火，跳下來拉開車門。森格拎著早就收拾好的產包跟著鑽進後座，德吉被留在家裡看門，站在巷口對著遠去的車尾燈使勁揮手，喊得嗓子都劈了。
產房裡的燈亮了大半夜。嘉措。洛桑。森格三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，誰也不說話。
護士出來喊家屬簽字的時候，嘉措站起來接過筆，手指關節微微收緊，把自己的名字一筆一畫寫得端端正正。
洛桑靠在牆上抱著胳膊，盯著產房的門，一眨不眨。森格把眼鏡摘下來擦了又擦，鏡片上其實沒什麼灰塵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了走廊的寂靜。護士抱著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小東西走出來，笑著說是個女孩，母女平安。
嘉措接過那個又軟又小的一團，低下頭看著襁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，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那隻攥得緊緊的小拳頭。嬰兒的手指張開又握住，握住了他的食指。
林晚桃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但精神很好。她靠在枕頭上接過女兒，低頭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對著他們四個人笑，“就叫林松，松樹的松。小名小木。”
森格推了推眼鏡問有什麼講究。林晚桃用指尖輕輕描著嬰兒眉眼的輪廓，說松樹長在雪山上，風颳不倒雪壓不垮，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都不低頭。小名就叫小木，叫起來好聽，叫木頭也行，結實。她把襁褓輕輕晃了晃，低頭對女兒說話的音量輕得像在哼歌。小木閉著眼睛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大概是夢見了什麼好吃的。
小木的到來，把小院的空氣重新攪熱了。這個還沒有一把酥油茶壺重的小東西，讓四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全部亂了陣腳，又全部心甘情願地圍著她轉。
森格沖泡奶粉的場景堪稱一絕。他把奶瓶。量杯。溫度計在矮桌上一字排開，嚴格按照步驟來。把奶粉倒進量杯裡湊到日光燈下平視刻度，確認奶粉克數分毫不差。用溫度計測奶溫，偏高半度兌涼水偏低半度加熱水，神情嚴肅得如同在做實驗。直到溫好的奶瓶遞到林晚桃手裡，才非常輕地舒了一口氣，指尖抵著鏡架整理了好幾次。
洛桑的方式則截然相反。他不喜歡精細活，他喜歡把小木扛在脖子上讓她騎大馬。小木還不會抓東西，他就一隻手扶著她的小屁股一隻手扶著她的後背，在院子裡繞著老榆樹瘋跑。一邊跑一邊嘴裡還發出馬蹄的聲音。小木在他脖子上咯咯笑，口水滴在他的帽簷上。德吉在巷口就聽見了那中氣十足的笑聲，很難得的把嚴肅的帽簷都給笑歪了。
而嘉措是所有夜晚的守護者。小木半夜哭鬧的時候，他總是第一個從鋪位上坐起來，輕手輕腳地把小木從搖籃裡抱出來，抱到灶臺邊坐著。他哼一首不成調的藏歌，聲音低沉而耐心，是她聽過最讓人安心的聲音。他懷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慢慢安靜下來，小拳頭攥著他的衣領，又沉沉睡去。他抱著女兒靠在灶臺邊，爐火的微光在他臉上晃動。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，把他的溫柔全給了懷裡這個軟軟的小傢伙。
林晚桃裹著羊皮襖靠在門框上，看著嘉措抱著女兒唱歌，看著洛桑在院子裡把衣服吹得啪嗒響，看著森格在燈下看奶粉罐上的營養成分表。心裡覺得很安穩。從草原到這間小院，日子終於慢慢發酵出他們想要的滋味，雖然淡，但很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