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危險預兆
洛桑那天早上掀開簾子走出去的時候,腳步在門口停得比平時久了些。林晚桃正蹲在灶臺邊生火,聽見他在外頭站了好一陣才回來。
“今天哪兒也別去。”他把門簾掛好,語氣不像平時那種帶刺的挑剔,而是一種很平的。不容商量的交代。
林晚桃把茶壺擱到爐子上,抬頭看他,“怎麼了。”
“風不對。”洛桑走到帳篷外頭,抬手指了指遠處的雪山,“你看雪山頂上的雲,像被什麼東西削過一樣,齊刷刷的。那不是好雲。還有早上明明是南風,現在忽然變了方向,從西邊推過來的。”
林晚桃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雪山頂上確實掛著一排奇形怪狀的雲,像是被刀劈過又被風撕碎了的棉花團。她之前在書上看過這種雲叫“雲砧”,《高原畜牧業基礎》裡只提過一句,但洛桑不用看書。他的脊背對著那片天,表情裡有一種很沉的篤定,那是他在部隊和草原上活了二十多年攢下來的直覺。她點了點頭,“那我今天把羊趕回來早點。”
“別趕遠了,就在圍欄後面那片小坡上放著。”洛桑已經開始往帳篷後面走,檢查固定帳篷的繩釦和木樁,“中午之前能回來就回來,不要拖到午後。”他的語氣依舊很短,但她聽出來了,那是緊張。
上午倒是晴的,太陽很亮,照在枯黃的草皮上甚至有點晃眼。但林晚桃按照洛桑叮囑的把羊群趕到了離帳篷最近的草坡,沒敢走遠。她坐在坡上,膝頭攤著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《高原畜牧業基礎》,看了沒兩頁就覺得今天格外悶,風時斷時續地吹過來,每次都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涼意。
洛桑一整個上午都在忙。他把帳篷周圍所有的繩釦重新檢查了一遍,鬆了的拉緊,舊的換了新的。她看見他用那把她拿出來的新斧頭砍了幾根木樁,把帳篷迎風面的三角繩釦加固了。他的動作流暢而利索,每個繩結都系得又緊又漂亮。林晚桃遠遠看著他的背影,覺得他像一頭在暴風雨前築巢的獸。
剛過中午天就變了。不是慢慢變暗,是像有人把一桶灰黃色的顏料猛地潑在天地之間,光線一下子就沒了。林晚桃正往灶臺邊端碗筷,忽然覺得腳底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。不是地震,是風。
狂風毫無預兆地從西邊撲過來,像一堵無形的牆。帳篷的簾子被猛地掀起來,啪啪地抽打著門框。洛桑一把將她按住,“出來,先把羊圈加固。”
外頭已經亂了。曬在圍欄邊的小羊皮被風捲起來像斷線的風箏飛出去老遠。羊群擠在圍欄角落驚恐地咩咩叫,犛牛在遠處的坡上聚成一團不肯走動。洛桑把羊圈的圍欄柱子一根一根又檢查了一遍,林晚桃跟在他後面把散開的鐵絲重新擰緊。
然後是曬在外面的幹牛糞。那是牧場燒火做飯的底氣,不能丟。兩個人彎腰蹲在風裡,一塊一塊把牛糞撿進柳條筐。林晚桃的手被風吹得幾乎沒了知覺,撿一塊掉一塊,洛桑蹲到她對面,用手臂替她擋著風讓她快點裝筐。
好不容易把最後一筐幹牛糞搬進帳篷,風已經大到人站不穩了。林晚桃看見圍欄邊鋪路用的碎石被捲起來嗖嗖地飛過去,有一顆小石子啪地打在她顴骨上。她嘶了一聲用手捂住臉,洛桑回頭看了她一眼,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後,用背替她擋著風。他們弓著身子往帳篷跑,碎石和草屑打在洛桑的後背上發出悶鈍的聲響。
“進去。”他把她往帳篷門口一推,自己最後一個鑽進來轉身拚命拽緊門簾的繩索。帳篷的四壁像被無數隻手在撕扯,氈布往外鼓出去又彈回來。所有東西都在晃盪,灶臺上的碗筷發出輕微的磕碰聲,掛在柱子上的各種物件像被扯著蹦躂。風聲已經不是嗚嗚響了,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低沉嗡鳴,像整個草原都在呻吟。
林晚桃蹲在爐子邊抱著自己的膝蓋,心臟跳得震耳膜。洛桑背對著她在系最後一根加固繩,他的背影被帳壁上亂晃的陰影襯得又高又穩。風沙把他的輪廓模糊了一層又一層的灰黃。林晚桃把懷裡那顆剛從外面撿回來的牛糞攥緊,心想這風不太對。這不是普通的大風,她在戰區見過沙塵暴接近前線時的樣子,就是這種沉悶的。讓人頭皮發麻的低頻嗡鳴。她看了一眼帳篷頂上那幾根木柱,下意識地往洛桑的方向挪了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