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一定會做好
嘉措走的那天早上，天還沒亮。林晚桃醒了，但她沒有起來。她躺在被窩裡聽著他收拾揹包的聲音，輕而利索，和他這個人一樣。爐子裡的火還沒生，帳篷裡冷得像冰窖，她把自己縮在羊皮襖裡，手指攥著襖子邊緣。
他走到她的鋪位旁邊停了一下。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。然後他彎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重新蓋嚴實。他的手指擦過她的下巴，粗糙而溫熱，停了一瞬就收回去。簾子掀開又落下，帶進來一陣黎明前冰涼涼的晨風。馬蹄聲漸漸遠去，被草原吞沒了。林晚桃睜開眼睛看著帳篷頂，心裡空落落的，但沒有上次那樣慌了。
她躺了一會兒爬起來生火燒茶。洛桑也起來了，兩個人各忙各的。灶臺邊只有一個茶壺兩個碗。她把茶倒好，一碗推到他那邊。他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沒有說話。
這天早上出奇的沉默，但不是之前那種尷尬的沉默。是一種他們都心知肚明的安靜。有些事發生了，不能當沒發生。但在嘉措回來之前，他們不能再往前走一步。這是他們對那個遠去的人唯一能給的交代。
吃完早飯洛桑把碗筷收好，走到帳篷門口背對著她站了片刻。他開口說，“牧場的事，咱倆把他走之前的樣子守住。”林晚桃正蹲在灶臺邊擦鍋，聽見這話停住了手上的動作。她抬頭看著他的背影，他說的是牧場的事，但她聽懂了全部的意思。
“好。”她把鍋擦乾淨站起來，“羊圈那邊的柵欄上次修了又鬆了，今天再加固一遍。菜地裡的蘿蔔該收了，再不收就老了。”
洛桑回過頭看了她一眼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但眼睛裡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，是那種天塌下來也能把日子過下去的韌勁。他點了點頭，拎起工具往外走。從這天起，他們把那段越界的事封存了起來。誰也不提，誰也不碰。不是忘了，是暫時擱置。等到嘉措回來，由他來定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兩個人把所有精力都砸進了牧場裡。洛桑把羊圈徹底翻修了一遍，把之前只是簡單修補的圍欄全部拆了重新打樁。他挖樁坑挖得比以往都深，每一根木樁都埋得結結實實。林晚桃在旁邊幫他把木樁扶正，等他填土踩實，再用麻繩加固。
她也在忙。她把菜地重新規劃了一遍，蘿蔔全收了，騰出來的地種上耐寒的芫荽。空間裡的牧草又收了一茬，她把營養補充劑拌進粗鹽巴里，分幾次悄悄混進食槽。羊群毛色越來越亮，犛牛也貼上了秋膘。
有一天傍晚她站在圍欄邊看著洛桑一個人扛著木樁往羊圈走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心想這些男人怎麼都一個樣，一個騎馬走了把所有牽掛壓在馬蹄底下，一個留下把所有的話都嚥進肚子裡。但她沒有說出口，只是把茶煮好，等他回來的時候有碗熱茶喝。守護牧場是他們目前唯一能為嘉措做的事，他們一定會做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