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為舟,民為水?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?
這……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論!
卻又……卻又讓他無法從根本上進行反駁!
劉崢看著皇甫嵩那劇烈變化的臉色,知道自己的話,已經在他那堅不可摧的信仰上,鑿開了一道微小的裂痕。
他沒有再繼續逼迫,而是長嘆一口氣,將自己的最終理想,緩緩道出。
“將軍,我知你忠肝義膽,一心為國。但你我所忠之‘國’,早已不同。”
“你所忠的,是劉氏之天下,是那早已腐朽的廟堂。而我……”
他的目光,彷彿穿透了帥帳的穹頂,望向了那片更廣闊的、充滿了苦難與希望的土地。
“我所求,乃是為這天地,重立一個‘公道’之心;為這天下生民,重立一條‘安生’之命;為那被權貴所壟斷的往聖絕學,重開一條傳承之路;最終,為這紛擾了千年的亂世,開創一個真正的、永享太平的萬世基業!”
這番話,他曾在童淵面前說過。
但此刻,在皇甫嵩面前再次說出,卻顯得像是孤掌難鳴。
皇甫嵩只是靜靜地聽著,臉上的憤怒與震驚,漸漸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深深的、無盡的疲憊與悲哀。
他知道,眼前這個年輕人,已經擁有了一套完整的、自洽的、並且足以蠱惑天下的思想。
他與自己,早已站在了兩條永遠無法交匯的道路上。
“痴人說夢……”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,聲音沙啞地說道,“你的理想,太過虛無。”
“而要實現它,卻需要用千萬人的鮮血和白骨來鋪路。老夫……絕不容許!”
“所以,將軍是不準備接受我這最後一次,避免生靈塗炭的‘好意’了?”劉崢平靜地問道。
“你的好意?”皇甫嵩猛地睜開雙眼,那雙鷹目之中,再次恢復了名將的冷酷與決絕。
“你的好意,就是將那黑山賊寇張燕,從太行山裡引出來,與老夫為敵嗎?”
他指著沙盤西側,臉上竟露出一絲感謝的神情:“說起來,老夫倒還真得謝謝你。”
“若非你此計,老夫還真沒那麼容易,能將張燕那隻縮頭烏龜,從他的老巢裡騙出來!”
“如今,正好將你二人,一舉殲滅,也算了卻了朝廷一樁心腹大患!”
劉崢聞言,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,也徹底破滅了。
他長嘆一口氣,對著皇甫嵩,深深地,行了最後一個大禮。
他面對的,是皇甫嵩。
一個將“忠君愛國”這四個字,刻進了骨頭裡、融入了血液裡的,漢末第一忠臣。
“既然如此,”他的聲音,變得無比的平靜,“那便……各顯本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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