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如同尋常的主僕或結伴而行的友人,漫步在熙攘的街道上。
新政的佈告欄前,總是聚集著最多的人。
識字的秀才郎搖頭晃腦地念著,不識字的百姓則擠在一旁,豎著耳朵聽。
不時交頭接耳,臉上帶著或欣喜、或疑惑、或期盼的神情。
劉崢和趙雲悄然走近,混在人群邊緣,靜靜聆聽。
“……凡襄陽在籍之民,今歲田租減三成,舊欠一概勾銷!”一個老秀才朗聲讀著,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。
一個頭戴破氈帽的老農瞪大了眼睛,粗糙的手掌下意識地搓著:
“真的假的?減三成?還勾銷舊欠?俺沒聽錯吧?那、那俺家今年就能有餘糧給娃兒扯身新衣裳了?”
“佈告上紅彤彤的大印蓋著呢!是劉將軍的令!還能有假?!”旁邊一箇中年漢子興奮地接話。
“不光減租,還說了,往後官府收糧,不準大斗進小鬥出,一律公平稱量!誰敢剋扣,嚴懲不貸!”
“不光這些,聽說還撤了城外三道稅卡,商稅也只抽五分,這……這真是前所未有!”
“如此一來,從南陽販運布匹過來,成本能降下大半!有利可圖,有利可圖啊!”
“可不是嘛!以前走不出十里地就要被卡一道,層層盤剝,辛苦錢全餵了那些蛀蟲!現在好了,路通了,稅輕了,咱小本生意也好做了!”
“聽說這都是劉將軍立下的規矩?他手下的兵爺現在巡邏,還真不敢拿咱們東西了,吃飯都給錢!”
“前幾天北門那事……看來將軍是動真格的啊!”
“殺得好!那些禍害百姓的兵痞,就該殺!有了這規矩,俺們老百姓日子才有盼頭!”
“是啊,以前誰敢想有這好事?減租減稅,還派軍爺幫我們修繕被戰火毀了的房屋……這哪是軍閥,這簡直是青天大老爺下凡了!”
“就是不知道……這好日子能長久不?可別再像以前一樣,換一茬老爺,又變一茬規矩……”
“噓!別亂說!既然劉將軍說了,咱們就信他!你看他連自己老部下都砍了,這決心還能有假?”
“對!咱們就跟著劉將軍!誰要是敢搗亂,咱老百姓第一個不答應!”
……
這些議論,七嘴八舌,質樸而真實,一句句傳入劉崢和趙雲的耳中。
趙雲側身靠近劉崢半步,低聲道:“主公,民心可用。”
親眼所見,親耳所聞,遠比任何戰報上的數字更令人震撼。
這位年輕的主公,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,正在將這襄陽城的民心一點點收攏。
劉崢面色沉靜,並無絲毫得意之色,只是微微頷首。
他看著那些百姓臉上真切的笑容和眼中重燃的希望,心中那份因斬殺老兄弟而產生的沉重感,似乎被沖淡了些許。
“子龍,你看。”劉崢目光掃過那些雖然衣著依舊襤褸,但脊背似乎挺直了些的百姓,“百姓所求,其實很簡單,不過是一碗安穩飯,一件禦寒衣,一份不受欺壓的公道。我們浴血搏殺,爭城奪地,若最終不能給他們這些,那一切又有何意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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