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首兩側,坐著江東四大家族的代表。
張昭、顧雍、步騭、虞翻……
這些平日裡風度翩翩的名士,此刻一個個面色凝重,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雖然恭敬但卻不容忽視的逼迫感。
“主公。”張昭率先打破了沉默,“丹陽郡回報,因為鹽價飛漲,已有三個縣的百姓衝擊官府鹽庫。守軍……守軍因為兩月未發實餉,只是拿著那些貶值的天府通寶,根本不願鎮壓,甚至……甚至還參與了搶奪。”
“夠了!”孫權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。
“孤知道了!孤都知道了!”孫權在大廳內來回踱步,胸膛劇烈起伏,“劉錚!好一個劉錚!他這是在抽我的筋,扒我的皮!”
他隨手抓起桌邊一隻晶瑩剔透的玻璃杯,重重地砸在金磚地面上。
“嘩啦——”
清脆的碎裂聲在大廳裡迴盪,晶亮的碎片飛濺,就像是江東此刻破碎的經濟。
“兩千石糧食啊!”孫權指著地上的碎片,“就換了這麼個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兒!現在我計程車兵餓著肚子,我的百姓吃不起鹽,你們告訴孤,這玩意兒能拿去煮粥嗎?!”
顧雍嘆了口氣,起身拱手道:“主公息怒。之前……也是大家覺得此物新奇,未曾想劉錚狼子野心,竟以此設局。”
“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?!”孫權雙目赤紅,“孤封鎖長江,是為了不讓更多的銀錢流失,是為了逼劉錚讓步!可你們呢?”
孫權目光如刀,掃過在座的眾人:“你們四大家族,平日裡囤積居奇,家裡的糧倉堆得發黴,現在卻來跟孤哭窮?若是你們肯開倉放糧,江東何至於此!”
張昭聞言,臉色一沉,也不再維持那表面的客套。
他站直了身子,直視孫權:“吳侯此言差矣。世家的糧,也是真金白銀買來的,也是族人辛苦種出來的。如今荊州斷供,這糧食吃一粒少一粒。我們若是全拿出來,或許能解一時之急,但之後呢?”
“之後全江東一起餓死嗎?”張昭往前走了一步,語氣森寒:“吳侯,軍隊是要吃飯的,是要吃鹽的。若是再不開關,再不與荊州恢復貿易,都不用劉錚來打,咱們自己手底下的兵,就得先提著刀來找咱們要飯吃!”
“這就是現實。人餓極了,是沒有忠義可言的。”
孫權死死地盯著張昭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他知道張昭說得對,但他不甘心。
一旦開關,就意味著向劉錚低頭,意味著承認江東在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,徹徹底底地敗了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,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屏風後傳來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周瑜披著一件厚厚的大氅,面色蒼白,在魯肅的攙扶下,緩緩走了出來。
昔日意氣風發的美周郎,此刻卻顯得有些形銷骨立,唯有那雙眼睛,依然亮得驚人。
“公瑾!”孫權連忙快步上前扶住,“你有傷在身,怎麼出來了?”
周瑜擺了擺手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示意自己無礙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,又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張昭等人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主公,張公……說得雖然刺耳,卻是實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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